追蹤中國走線人兩年，她親眼見證“美國夢”的破滅

你好我是出海觀察員無憂。

“兩年前，我跟隨一群中國的走線人穿越拉美，記錄他們走向美國的一路曲折。兩年后，我回到美國尋找他們的下落。此時的美國，已與兩年前大不相同。”

當我看到這樣的介紹詞，毫不猶豫地點進了這部新鮮出爐的紀錄片。盡管對于走線人的新聞也看過許多，甚至在一些群里跟他們交流過，但這部紀錄片還是讓我看到了走線人不為人知的一面。

這部紀錄片名叫《Walk the Line: ICE Nation》，由新加坡媒體CNA出品，主持人是來自中國重慶的國際記者杜唯。

兩年前，杜唯也拍過走線的紀錄片，當時正值高峰期，每天有數以萬計的人踏上這條危險艱難的旅程。她跟隨著一群中國人穿越邊境，與其中一些人成為了朋友，記錄下他們的真實經歷。兩年后，美國換了總統，政策地覆天翻。她又踏上了采訪之旅，想看看現在她的那些朋友們，是否實現了“美國夢”。

“沒有人不后悔的，很多人已經離開”

在一家破舊臟亂的公寓里，一位正在炒著花生米的老哥，正在抱怨著兩年來的生活。

“都是騙子來的，說什么美國大house，都是金牌講師忽悠人的。”他說：“我曾經跟金牌講師一起住在羅蘭崗，也是住家庭旅館，他自己在外面搞直播，他說我們住海邊大house，我聽著就想笑“。

花生米老哥兩年來到美國，從交談中得知，他當年之所以選擇走線，是因為在國內實在是混不下去了。不知道他犯了什么事情，據他自己說“回去可能要坐牢”。

所以即便是美國生活再不如意，他也要死撐。跟他同時期來的人里面，第一年大約有2-3成的人回去了，現在已經有一半的人走了。

“我身邊好多都被ICE抓了，有的遣返，有的關在移民監獄，美國夢還是挺難的”。他說：“美國的庇護系統沒有識別能力，它無法給真正需要幫助的人士提供庇護”。

當初冒著生命危險也要走線來美的人，無非就是為了兩件事，一件是賺錢，另一件是拿綠卡。現在這兩件事可能都做不到了，失望之情寫在了大家的臉上。

“等待著開庭，就像等待命運的審判”

來自河南的趙先生，在等待移民法庭開庭的時候，緊張地看著手機里跟律師對好的回答，旁邊是他的妻子抱著年幼的小兒子，對著杜唯說：“當然緊張，都是他一個人回答，如果錯了，又沒有重來一次的機會”。

如果這一次開庭結果不好，那么趙先生一家四口的美國生活，也就到此為止了。

兩年前，趙先生和妻子帶著兩個孩子走線來到美國，他們遞交了庇護申請，然后就一邊工作一邊等待著開庭。

趙先生成為了網約車司機，還跑外賣，兩個孩子都入讀了當地學校，從剛來時磕磕巴巴的英文，到現在兩個孩子都能用英語流暢地交流，在學校也結識了不少新朋友。

兩個孩子都已經不記得兩年前見過杜唯了，當時，杜唯在哥倫比亞的機場遇到了趙先生一家人，他們加入到了走線大軍當中。

這一路上，孩子也受到了不少驚嚇，好在最終有驚無險進入到美國，趙先生和妻子也都找到了工作，一家人租住在加州一間兩居室的小公寓里。

在國內，趙先生本來有著一份收入不錯的工作，來美國他的目的不是為了多賺錢，而是為了能夠獲得美國綠卡，讓家人都能夠在這里生活。

然而在美國的移民政策驟變之后，趙先生每日生活在擔憂和恐懼之中。他直言“非常害怕被遣返”，說著說著，這個河南漢子聲音哽咽了起來，淚水在眼眶里打轉，說：“覺得對不起孩子們”。

最終，趙先生的案子移交給了另一間法院，開庭的日子定在了半年之后。

“月存7000美元，計劃三年買房”

整部紀錄片里“狀態最好”的，要屬一對來自重慶的夫妻，也是杜唯的老鄉。

在胡女士的工作室，她一邊給杜唯做美甲，一邊講述這兩年的經歷。

她在國內就是一名美甲師，做著同樣的工作，在國內做一雙手賺50人民幣，在美國則能賺60美元，相差10倍。

而她的丈夫，在國內做工地的，每個月很少休息，一個月賺6000-8000。來到美國后，丈夫在一間倉庫開叉車，每天也要做12個小時，但收入確實比國內高出很多。

兩個人的計劃是——“每個月存7000美元，然后三年買房”。

杜唯聽到后都發出驚嘆，“你們夫妻兩這么能干啊”。

要知道，在美國能夠月存7000美元的家庭都很少，更何況是一對才來兩年的新移民。

但胡女士和丈夫也在擔心，擔心哪一天會被遣返。

“真走到那一步的話，我們可能也會去其他國家”。

在紀錄片的后半段，杜唯采訪了洛杉磯當地的資深移民律師。律師的辦公桌上堆滿了厚厚的卷宗，他無奈地對著鏡頭攤開雙手。

“政策變了，風向徹底變了。”律師直言不諱地說，“兩年前，庇護系統雖然龐雜但相對寬松，很多人只要能踏上這片土地，總有辦法拖延時間留下來。但現在，華盛頓的新政讓ICE擁有了前所未有的執法權，‘抓捕并遣返’代替了以前的‘抓捕并釋放’。”

律師提到，現在法官在庭審時會對那些高度雷同、猶如流水線生產出來的庇護理由進行極其嚴厲的盤問，一旦發現破綻，直接拒簽并下達遞解令。

走完線，才是真正考驗的開始

兩年前，當浩浩蕩蕩的走線大軍穿越熱帶雨林時，他們以為只要躲過黑幫的槍口、蹚過湍急的河流、翻過邊境的高墻，迎面而來的就會是自由的空氣和富足的生活。

但《Walk the Line: ICE Nation》用殘酷的鏡頭語言告訴我們：物理上的雨林雖然走出來了，但法律與現實的“鋼鐵叢林”才剛剛向他們露出獠牙。

花生米老哥的無望死撐、趙先生一家的擔驚受怕、胡女士夫妻的如履薄冰……他們用各自的命運，拼湊出了一個真實而殘酷的美國底層折疊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