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生就是沾枕頭就著的秒睡體質,雷打不動。
卻被心狠手辣、權傾朝野的首輔裴寂,把我八抬大轎接進府當祖宗供著。
原因無他,裴寂患有極嚴重的暴躁性失眠,三年沒合過眼,受點刺激就能把人下獄。
偏偏他和我的睡意綁定了,
只要我睡得四平八穩,他就能安然入夢。
前幾個月,府里有丫鬟半夜打碎茶盞吵醒了我。
第二天一早,被驚醒的裴寂直接將那丫鬟連同全家發配。
從此我在府里,連走路的螞蟻都得給我輕聲細語。
直到裴寂下江南賑災,剛進門幾天的當家的未婚妻沈如蘭,冷著臉帶人踹開了我的房門。
大白天的還在睡?不過是個來歷不明的賤蹄子,也敢躲懶!
一盆刺骨的冰水兜頭澆下,我打了個激靈徹底清醒。
沈如蘭把一整筐豆子倒在地上:今天不把紅綠豆給我挑清楚,你這輩子都別想合眼!
我抹了把臉上的冷水,一顆一顆的認真的分著,
紅的,綠的,紅的,綠的…我困得小雞啄米似的直點頭,
不知道千里之外的活閻王,是不是已經開始磨刀了?
......
啪!
沈如蘭一巴掌拍在桌上,我手里的紅豆撒了一地。
挑了一個時辰,就這么點?
果然是個吃白飯的廢物,連分豆子都分不利索。
我蹲在地上,困得眼皮直打架,彎腰去撿地上的豆子。
指尖發麻,腦袋嗡嗡作響。
裴寂走前,為讓我安睡,熏香、換被、堵窗縫。
結果他前腳剛走,沈如蘭后腳就踹了我的門。
丫鬟秋禾忍不住說:小姐,她身子弱,怕是真撐不住了......
沈如蘭瞪向她:誰讓你開口的?
一個丫鬟片子也敢替主子拿主意?
再多嘴,就把你舌頭拔了喂狗!
秋禾縮回脖子,不敢再吭聲。
沈如蘭蹲下身,捏住我的下巴逼著我抬頭。
我進府第一天就打聽清楚了,你一沒名分二沒娘家,連個妾室的文書都沒有。
不過是大人一時興起撿回來的玩意兒。
等新鮮勁過了,照樣扔出去喂野狗。
她松開手,在衣裙上擦了擦指尖。
倒是本小姐,三媒六聘明堂正嫁,沈家滿門文武撐腰。
等我過了門,這府里的一草一木都得姓沈。
你呢?趁早認清自己的位置。
我揉了揉被她掐紅的下巴,聲音沙啞:沈姑娘,我不跟你爭什么位置,你讓我回房睡一覺,比什么都強。
我不是客氣,是真心勸你。
若不讓我安歇,后果......不是你能擔得起的。
沈如蘭愣了一瞬,隨即仰頭大笑起來。
你威脅我?一個連名分都沒有的下賤坯子,也配威脅沈家的嫡女?
她笑夠了,眼珠一轉,朝身后的婆子一揮手。
去,把她那屋子翻了,我倒要看看,大人金屋藏嬌到底藏了什么見不得人的東西!
兩個婆子沖進我的臥房。
屋里傳來翻箱倒柜聲,東西被砸得噼里啪啦響。
被褥被丟在地上,妝奩和裴寂為我調的香爐也被砸碎。
一個婆子捧著油紙包小跑出來:小姐,您看!在她枕頭底下摸著的!
沈如蘭接過去拆開,里面是一張當鋪的銀票和幾封信。
她掃了兩眼,捂住了嘴。
天哪,三百兩的當票?你一個無名無分的人,哪來這么多銀子?
她把信抖開,念得又慢又響:‘卿卿如晤,相思入骨’......嘖嘖嘖,還有情詩呢!
好啊,原來你表面裝得老實巴交,背地里跟外頭的野男人眉來眼去,還偷首輔府的銀子貼補奸夫!
我看著那張當票,心里冷笑。
這不是我的。
呵,被抓了現行還嘴硬?
沈如蘭把信揉成一團砸在我臉上。
本小姐今日就替大人清理門戶!
來人,把這偷人養漢的賤蹄子拖出去,先打二十板子再說!
兩個婆子上前就要拽我的胳膊。
我偏頭看了一眼天色——日頭還高,裴寂此刻應當還在江南的官船上。
千里之外,不知道他感知到我的清醒了沒有。
不知那位三年沒合眼的人,此刻正承受著怎樣的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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