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鴻 × 徐冰 |《煙草計劃：徐冰藝術檔案》：把煙草作為藝術的方法

巫鴻最新作品《煙草計劃：徐冰藝術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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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3月5號，權威藝術媒體美國“藝術新聞”公布“本世紀一百件最優秀的當代藝術品”榜單，《煙草計劃》赫然在列。徐冰是三位入選該榜單的華人藝術家之一。

時間回到2000年，徐冰在杜克大學啟動《煙草計劃I》。展覽開幕時，著名美術史家、策展人巫鴻先生親赴展覽現場，旋即被這個項目吸引，并成為2004年《煙草計劃II》的策展人。2011年，徐冰來到弗吉尼亞的里士滿——萬寶路牌香煙的工廠車間與煙草種植園所在地。經過長期考察與籌備，《煙草計劃III》大獲成功。

徐冰和巫鴻在《煙草計劃I》中的《渴望》前合影

這個龐大項目的起點，是1995年的一次演講。徐冰受邀至美國杜克大學演講。踏入達勒姆市的那一刻，一股味道攫住了他——煙草的味道。

循著這股的味道，徐冰發現了這座城市兩副截然不同的面孔：達勒姆叫“煙草城”——杜克家族靠煙草起家；達勒姆又叫“醫療城”——杜克大學的醫療中心以治癌聞名。煙草工業的財富積累，反過來扶持城市里的醫療與教育。這荒謬的悖論，被徐冰一把抓住，從此不可收拾。

更耐人尋味的是，這位用煙草概念制作一整個系列作品的藝術家，不抽煙， 用 數十年癡迷于展開龐大的《煙草計劃》。

《煙草計劃》展覽局部圖，由香煙一根根擺列而成

時至今日，《煙草計劃》歷經多次巡展，非但沒有淡出視野，反而收獲了更廣泛的關注。而當

年深度介入的策展人巫鴻先生，再次為這件作品做出全面解讀——這便是《煙草計劃：徐冰藝術檔案》一書的由來。

不止于對《煙草計劃》的解讀，作者巫鴻先生更希望借此開啟對徐冰藝術創作的全新討論。誠如他所言，任何對徐冰藝術感興趣的人，最終都會面臨一個難題：如何研究徐冰？因為徐冰的作品總是對觀眾提出挑戰，總是不斷挑戰藝術的邊界與定義——“我們往往感到無法用熟悉的美術史或美術批評的方法去理解和評判它們”。

《煙草計劃》的創作者 徐冰

那么，藝術家徐冰想要透過“煙草計劃”喚起什么？它何以成為“本世紀一百件最優秀的當代藝術品”？我們又該如何理解藝術家徐冰？巫鴻先生的《煙草計劃：徐冰藝術檔案》，或許可以給我們提供不少思考。

《煙草計劃：徐冰藝術檔案》前言

文/巫鴻

這本書有兩個目的，一是記錄、介紹和討論徐冰的《煙草計劃》，二是從這個作品出發，結合徐冰的其他當代藝術項目，發掘他數十年藝術探索中的一些基本線索和邏輯。

徐冰是國際公認目前世界上最富有創造力的當代藝術家之一，《煙草計劃》是他迄今進行的大型連續性藝術計劃中的一個。在筆者看來，這個藝術項目在四個方面上，可以認為是中國當代藝術乃至全球當代藝術中的代表性作品之一。

徐冰《煙草計劃》展覽海報

其一，它是當代藝術中不可多得的把“全球”（global）和“地方”（local）無縫連接起來的深刻作品。這個藝術項目在十幾年中不斷移動和發展，從美國的達勒姆（Durham）到中國的上海，再回到美國的里士滿（Richmond）和里奇菲爾德（Richfield）。在這個過程中，這個計劃追溯了煙草工業的全球發展及其對現代視覺文化的影響，以當代藝術的方式參與對這段歷史的書寫，在題材、內容和展覽渠道上都超越了以單一國家和地域為基礎的藝術創作。

其二，它是一個把觀念創新與歷史研究熔于一爐的實驗性藝術項目。徐冰從當代藝術家的角度出發，對被遺忘的歷史檔案、文獻、建筑和實物進行了發掘，通過與它們的對話創作出這個項目中的大量作品。這種對話是多向和多元的，以煙草為契機探尋西方的工業革命、中國的半殖民化經歷，以及經濟發展和視覺文化在世界上不同地點的關系，同時將這些探尋轉化成題材新穎、形式特殊當代藝術表述。

其三，它創造出多種新穎的媒材和展示方式，既包括原址創作的“特定場地”（site–specific）作品，又有以煙草、煙葉、煙盒等材質和物件制作的各色各樣的二維和三維作品；既有草圖、物件和裝置，還有在展示過程中不斷變化的“時間性”作品。雖然“多媒材”常被認為是當代藝術的一般性特點，但《煙草計劃》最強烈地顯示出材料和形式的多元化對當代藝術創作的關鍵意義，并突出體現了“材質”在當代藝術中的重要性。

其四，這個項目也有意識地探討藝術家與藝術機構及展示渠道進行合作的渠道，在這個過程中把特殊場地的實驗性作品逐漸發展為大型公共美術館的重頭項目。從《煙草計劃I》到《煙草計劃II》再到《煙草計劃III》，展覽的場地從大學和地方上的非正規展示空間開始，隨即轉移到商業畫廊和城市空間，最后進入大型公共美術館和當代美術館。在這個過程中，這個全球性的當代藝術項目不斷與跨國藝術機構進行協商，成功地擴大了觀眾面和自身影響。

徐冰創作作品

由于《煙草計劃》的這些探索和創新，也由于它反映了徐冰在其藝術生涯中的一些重要實驗和思考，很有必要對其加以詳細記錄和進行不斷的討論。筆者在策劃2004 年的《煙草計劃II》展之后，曾編著了《徐冰：煙草計劃》一書，介紹了這個展覽的內含和策展過程，以及徐冰對多種媒材的使用和探索。那本書中還包括了文化理論家、美術史家、當代藝術策展人和藝術家對這個展覽的評論，以及伴隨展覽舉行的學術研討會紀要。

本書在前一出版物的基礎上，對《煙草計劃》系列進行更全面的介紹和討論，并將之作為了解徐冰長期藝術實驗的一個入口。本書第二部分題為《〈煙草計劃〉實錄》。本書反復強調的一個觀點，《煙草計劃》的價值不僅在于它所創造的單獨作品，而且也在于它在二十余年的時間中持續移動和發展的過程，不斷產生出新的意義。

這份“實錄”因此包括了兩種原始材料，一是徐冰的文章《煙草計劃I、II、III》，從藝術家的角度對《煙草計劃》進行了整體回顧并陳述了開展這個計劃的初衷；二是對《煙草計劃》各次展覽中作品的詳細記錄，以及對各次展覽的籌備、設計思路。兩者都是了解這個藝術項目的最重要的基礎資料。

巫鴻觀看《煙草計劃》的畫面

本書第一部分是對《煙草計劃》的討論和分析，包括三個章節和一篇訪談。

第一章《〈煙草計劃〉三部曲》聚焦于《煙草計劃》的內涵、概念和展開，一方面突出計劃的全貌和整體意義，一方面揭示它在時間中的發展和每個展覽的特性。

在此基礎上，題為《對媒材和視覺技術的實驗》和《如何研究徐冰？》的第二、三章，進而把《煙草計劃》與徐冰長期從事的藝術實驗進行聯系，發掘出這些實驗中的一些基本線索。這部分也包括一份我與徐冰的談話記錄，由于這個談話是在《煙草計劃II》的組織過程中進行的，它反映了筆者和徐冰在現場工作中的互動，也保存了徐冰的許多鮮活想法，是一份不可多得的歷史材料，與前三章相互配合。

本書所附的書單收集了兩類文獻，一類是對徐冰藝術的綜合性研究，另一類集中于《煙草計劃》。有意對徐冰的藝術創作進行深入了解的讀者，可以繼續閱讀這些文獻。

最后，感謝徐冰及其團隊的協助。

新書信息

《煙草計劃：徐冰藝術檔案》

巫鴻 著

巫鴻×徐冰，兩位大師聯手

代表中國當代藝術最高智性與創造力的里程碑之作

《煙草計劃》，榮登權威藝術媒體美國《藝術新聞》（ARTnews）

“21世紀一百件最偉大的當代藝術作品”榜單

當代藝術家徐冰，是全球公認最具創造力的中國藝術家。自2000年開始的《煙草計劃》是徐冰作品序列中為數不多的長期大型藝術計劃項目，并且在2025年被世界頂級藝術媒體——美國《藝術新聞》（ARTnews）評選為“21世紀100件全球最優秀的當代藝術品”。時至今日，這件在世界范圍內頗受歡迎的系列作品，依然能夠使我們欽佩藝術家敏銳的觀察與巧妙的表達。每個系列都在力邀每一位觀眾，透過煙草，看見與煙草具有千絲萬縷的人、商業、歷史、關系，從而反思人性自身的問題與弱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