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蘇
南長煙火
——生活在南長街之一
陸元鋼
年近古稀，賦閑在家。日常周旋于柴米油鹽、糖鹽醬醋之間，閑暇時亦踏遍山河、游走中外名勝。日子看似充實忙碌，心底卻時常空落。歲歲年年，閑散度日之余，難免暗自思忖：余生不多，難道便這般平淡虛度？
或許是年歲漸長，或許是閑居多思，塵封的童年舊事，總如老電影般一幀幀在腦海回放。心念一動，何不提筆記錄這些往昔歲月？既可消磨閑散時光，亦能留存一段城南記憶，為同輩老友添些茶余飯后的閑談趣話。
于是，便有了《生活在南長街》這一系列隨筆。
悠悠南長街，枕無錫古運河而臥，北起南門吊橋，南至千年清名橋，全長不過數十公里。街巷文脈悠遠，早在宋代，此處便是連通蘇、常二州的水陸驛道，借運河漕運之便，漸漸繁華興起。至明清兩代，漕運昌盛、商貿云集，沿河兩岸米行、貨棧、商鋪鱗次櫛比，綿延成一條熱鬧綿長的臨水街市。因地處城南、沿運河縱向鋪展，清代正式定名“南長街”。千百年來，這里始終是無錫城南最繁盛的水陸要道、最鮮活的市井街巷。
我成長的上世紀五十年代，是南長街最質樸鮮活的年華。彼時的老街，完整留存著江南水鄉的溫婉風骨，又盛滿煙火氤氳的工商市井氣息。街道不過七八米寬，青石板鋪就的路面古樸溫潤，蜿蜒向前。街兩側皆是黑瓦粉墻的磚木老屋，兩層小樓臨河而立，木排門板、雕花窗欞錯落雅致，家家戶戶多是前店后宅的格局。鄰里和睦，街坊溫情，端著飯碗串門閑談，每有婚喪嫁娶，半條的鄰居都會騰房借桌椅，是老街最尋常、最溫暖的市井圖景。彼時同窗沈家臨河而建的四層小木樓，高不過十余米，已是整條南長街最惹眼的高樓；穿梭街面的5路公交車，也是當年街區唯一的公共交通工具。
彼時南長街，煙火滿目、業態繁盛。照相館、雜貨鋪、老虎灶、郵局、風味小店和煤球店沿街排布，絡繹不絕的腳步聲、此起彼伏的叫賣聲，與運河之上咿呀櫓聲、往來船只的機鳴聲相融共生，喧鬧又溫柔。
南長街中心小學，是我年少求學的母校；南長人民醫院與第三副食品店和相鄰的百貨商場，是整條老街規模最大人氣最足的便民配套。而街中段的群眾電影院、黃泥橋堍的新華書店，是我年少時最偏愛流連的去處。書店隔壁的聚鑫園，更有鐫刻在記憶里的煙火滋味，每每聞得店里的飄香，總讓我垂涎不已。家中來客，母親總會讓我端著搪瓷杯盆，去聚興園或清河樓餐館打包幾道熱菜。每每接到這份差事，我總是滿心歡喜、雀躍奔赴。
說起聚鑫園，一樁年少趣事，時隔多年依舊清晰如昨。彼時我剛參加工作，一次去張同學家中相聚，數位老友齊聚一室，興致盎然。無意間翻出一箱太湖牌啤酒，又花兩元錢到聚興園買了一大鍋面筋炒什錦等幾個炒菜，四人酣暢對飲，竟足足喝盡二十四瓶啤酒，最后個個微醺，東倒西歪躺臥在同窗家中。為此還成了張家父親“責問”了幾十年的“糗事”。
如今想來，當年物資匱乏，啤酒本是緊俏之物，兩元錢更難買到滿滿一大鍋豐盛炒菜。但若知曉張同學的父親當時正是聚鑫園的主任（現在該喊總經理了），如今說來，便一切了然，也成了青春歲月里一段溫暖趣事。
文中圖片為作者提供
作者簡介
陸元鋼，1984年進入《無錫日報》社，先后從事工商、旅游、科技、教育、黨群、政法、文化、體育等領域的新聞采編工作，共發表各類新聞作品2300余篇，后在發行、廣告等新聞產業有所建樹，是一位資歷較深的新聞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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