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宣誓當天，24個裁判缺一個，那人拿著ICC逮捕令不知躲在何處

參議院18日正式組成彈劾法庭，準備審理副總統莎拉·杜特爾特的彈劾案。23名參議員穿上紅色法袍宣誓就職，第24個席位空著，沒人坐。那個缺席的人叫羅納德·"巴托"·德拉羅薩，菲律賓前國家警察總監、現任參議員，手上掛著一張國際刑事法院以"反人類罪"名義簽發的逮捕令，4天前從參議院大樓里消失，至今下落不明。

這個席位之所以重要，是因為他是莎拉保住烏紗帽最關鍵的那幾張票之一。

按菲律賓憲法，24名參議員-裁判官里，檢方需要湊夠16票才能定罪。莎拉只需要9票支持就能全身而退。各方分析人士給出的可靠票數盤點里，伊梅·馬科斯、羅賓·帕迪利亞、邦·戈、羅德里戈·馬爾科萊塔，再加上德拉羅薩，這幾張票被廣泛認為是莎拉陣營的鐵票。檢方那邊，湊夠16票幾乎沒有可能——這個結論在審判還沒正式開始的時候，菲律賓政界內部基本已經有了默契。

但德拉羅薩現在連參議院都進不去。

事情要從5月11日說起。那天眾議院以257票通過了對莎拉的第二次彈劾案，同一天，德拉羅薩結束長達六個月的"神隱"，突然現身參議院，投下關鍵一票支持卡耶塔諾出任參議長。國際刑事法院隨后在當晚公開了去年11月就已秘密簽發的逮捕令，指控他在杜特爾特執政期間擔任警察總監時，涉及至少32起直接歸咎于菲律賓國家警察的命案，性質認定為"反人類罪"。

國家調查局的人當天就在參議院大樓里等著他。接下來幾天，監控錄像拍下了德拉羅薩在走廊和樓梯間穿行躲避的畫面，他最終躲進參議院主議事廳——那里歷來被視為不得實施逮捕的特殊場所。5月13日晚，參議院大樓內傳出至少15聲槍響，各方就誰開的槍、為何開槍說法不一，總統府、國家調查局、國家警察局三方說辭相互矛盾。菲律賓最高法院拒絕簽發德拉羅薩申請的臨時禁令，但NBI隨后宣布暫緩執行逮捕令，等待法院裁決。5月14日凌晨，德拉羅薩與參議員羅賓·帕迪利亞一同離開大樓，此后再未公開露面。

帕迪利亞同樣缺席了18日的彈劾法庭宣誓。

彈劾法庭的第一份正式文件是一張傳票，要求莎拉在10個日歷日內提交答復，檢方隨后有5天時間回應。莎拉本人沒有出現在參議院，但她此前接受媒體采訪時的表態頗為反常——按她的意思，是真心希望審判進行，她說"想要一場血洗"。這種表態在彈劾案當事人里并不多見，彈劾法庭歷來是被動防御的那一方，主動歡迎審判的情形幾乎沒有。外界的解讀是，她的底氣來自票數，而票數的底氣來自參議院議長這把椅子現在由誰坐著。

坐在那把椅子上的，是卡耶塔諾——杜特爾特執政時期的外交部長，老杜特爾特2016年大選的競選搭檔，菲律賓政界公認的杜特爾特家族長期政治盟友。按菲律賓憲法，參議院議長在彈劾審判中同時擔任首席法官，他手里掌握的是整個庭審程序的節奏和走向。菲律賓圣托馬斯大學政治學講師弗羅伊蘭·卡利隆對媒體表示，卡耶塔諾上臺后，對莎拉定罪的難度"無疑將變得更高"。

卡耶塔諾當選參議長的那場投票，是13票對11票，這是一個值得記住的數字。24個席位里13票站在卡耶塔諾這邊，意味著參議院超過半數已經向杜特爾特陣營傾斜。而莎拉只需要其中9票。

900名警員依然在參議院外圍駐守，鐵絲網和路障還沒撤。參議院周圍的抗議人群18日持續聚集，支持莎拉的"Hakbang ng Maisug"組織要求參議員零票定罪，對面則有要求立即罷免她的團體。兩邊隔著路障，場面沒有失控，但氣氛也沒有退燒的跡象。

Ombudsman已對參議院警衛長馬奧·阿普拉斯卡發出預防性停職令，同時向其發出傳票，要求配合調查5月13日槍聲事件期間的監控錄像。菲律賓警方也在調查是否有警員違規協助了德拉羅薩離開參議院。這兩條調查線索交織在一起，都指向同一個核心問題：國家公權力在那個晚上究竟站在哪一邊。

德拉羅薩的下一個出庭日期、莎拉10天答復期屆滿后彈劾程序的具體走向，目前都還沒有定論。菲律賓司法部已通知邊境官員，一旦德拉羅薩試圖出境，應當依法攔截。他最近一次公開聲明，是通過妻子轉達的一句話，大意是為參議院的混亂道歉。

這場彈劾最吊詭的地方不在于審判本身，而在于支撐審判成立的那些票，有一張此刻掛著國際刑事法院的逮捕令，另一張跟著它一起消失了。當一個機構的裁決結果高度依賴其中幾個成員的人身自由狀態，這個裁決過程本身就很難被認真對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