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向遷徙，東北開始“搶”老人了

留住南飛的“候鳥”

一個持續輸出“候鳥”幾十年的東北大省，要轉型做旅居“目的地”。

近日，吉林省發文提出將“連續三年每年安排1億元資金，專項支持旅居康養產業發展”，形成候鳥式旅居模式。幾乎同時，海南省印發《關于推動旅居養老高質量發展的若干措施》，推出18條具體舉措助力旅居養老高質量發展。

一北一南兩大省份淵源頗深。2005年前后，中國的“候鳥老人”開始見諸報端，其中最為典型且突出的“候鳥”聚集地就是海南——據相關部門統計，每年到海南休閑、養生、養老的“候鳥”老人超過100萬人，約占全島人口數量的10%。

與之對應的輸出地則集中在東北。一個頗為常見的場景是，每年冷空氣來臨，東北三省各省會的機場迎來自己的飛行旺季，安檢口開始塞滿“候鳥”大軍，輪椅托運柜臺全天候爆滿。早在10年前，僅黑龍江一年就有16萬左右老年人前往三亞過冬養老。

時至今日，旅居已從當年的“候鳥式養老”或短期度假，演變為?融合多元功能的深度生活方式。今年，已有云南、廣西、貴州等多個省份先一步入局“分羹”。

瞄準萬億級新賽道，海南要加固自己的“目的地”護城河，吉林又該拿什么留住自北向南飛的“候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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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者”？

不夸張地說，這場“搶人”大戰并非巧合。

數據顯示，截至2025年底，我國60歲及以上人口已達3.23億，占總人口23%。到2035年，銀發經濟規模預計達到30萬億元，未來十年復合增長潛力高達兩位數。

在這片萬億級藍海中，康養旅居是一個極具想象力的細分賽道——目前已消費超過2萬億元，占銀發經濟總規模近20%，產業年增速15%-20%，顯著高于傳統旅游行業。按潛在需求測算，全國旅居市場可達6億人次。

今年政府工作報告明確提出，“制定推進銀發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措施，完善老年用品產品、養老金融、旅居養老等支持政策”。國務院辦公廳年初印發的《加快培育服務消費新增長點工作方案》，亦將“旅居服務”納入六個重點領域之一。

海南此次計劃推動旅居養老從“有”向“優”升級，將深化旅居養老跨省合作，推動養老機構等級評定標準互認。省級層面還將建立旅居養老產業統計監測制度，推動公安、旅文、衛健、醫保等部門數據共享，為精準服務提供支撐。

還有一些地方先一步“嗅”到市場機遇。比如，云南早在省級層面提出打響“旅居云南”新品牌；貴州也提出，今年要加快打造全國旅居康養目的地，并明確了“新增旅居人口100萬”的年度目標；廣西力爭全年到桂旅居養老老人達550萬人次。

這樣的地方部署有著一個潛在規律——有分析指出，最適宜人體的溫度在15℃—25℃之間，能夠滿足這一條件的等溫線幾乎與北緯25度平行，海南、云南、廣西等省份多在此區間內，即使在1月份，平均氣溫也能保持在12℃以上。

圖片來源：楊歡 攝

相比之下，吉林如何才能分一杯羹，讓旅居人群多了一個真正無法被替代的北方選項？

最新印發的《吉林省推動旅居康養高質量發展試點工作方案》（以下簡稱《工作方案》）明確提出，要通過品質升級、業態煥新、居住改善、配套完善等方式，讓吉林成為集避暑休閑、康養度假、文化體驗于一體的“第二居所”，擴大停留超過10天客群規模，形成候鳥式旅居模式。

其具體目標包括：到2028年，培育形成旅居康養縣（市、區）試點6個、旅居康養度假區試點6個、旅居康養集聚小區試點30個、旅居養老機構試點80個等；新增旅居康養床位3萬張，停留超10天的旅居康養人次年均增速10%以上，2028年達到380萬人次。

為實現相關目標，當地從資金、用地、推廣、監管等方面給予大力支持。比如，2027年起連續三年每年安排1億元專項資金，用于試點獎補，專項支持旅居康養產業發展；將旅居康養項目納入土地利用年度計劃優先保障范疇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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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動能”

據中國旅游研究院測算，2024年全國旅居產業市場規模達1萬億元以上，預計在2030年有望達到3萬億元以上。有分析指出，同樣從1萬億到3萬億，傳統制造業需要5到8年，基礎消費品產業則需要6到10年，旅居產業增速之快、潛力之大可見一斑。

《工作方案》明確提出，“先行先試，培育壯大我省旅居康養產業，激發和塑造吉林振興發展新動能、新優勢”。某種意義上講，“大手筆”押注旅居康養背后，是關乎吉林振興發展的深層考量。

當地統計局數據顯示，2025年吉林省常住人口2296.69萬人，比上年減少超20萬人；過去10年來（2016—2025年），吉林常住人口持續負增長，減少總量達270萬人，同期東北三省人口合計減少928萬人。

嚴峻的人口收縮形勢，不僅來自自然人口的負增長。10年間，除2023年曾短暫回正以外，吉林機械增長人口均為負數，也就是人口凈流出。

人口老齡化帶來更深層的結構性挑戰。數據顯示，吉林65周歲及以上老年人口從2016年301.18萬人增長至2025年470.9萬人，占比從11.02%提升至20.5%，遠高于全國水平（15.9%）。

人口流失的另一面，吉林與另外兩個東北兄弟省份一樣面臨產業轉型“陣痛”，亟需找準振興發展的新增長點。

在此背景下，具有一業興、百業旺“乘數效應”的旅游業被寄予厚望。早在2021年，吉林就明確將旅游作為全省“萬億級”支柱產業之一來培育和打造。

吉林省“十五五”規劃綱要進一步明確，加快構建體現吉林特色的“2266”現代化產業體系，其中就包括培育農業和農產品加工、旅游業2個萬億級產業，汽車及零部件、銀發經濟2個五千億級產業。

圖片來源：攝圖網501149656

“近年來，吉林的‘雪’已經做到了全國頂流，如果再把夏季避暑搞起來，吉林旅游將很有看點。”北京聯合大學在線旅游研究中心主任楊彥鋒分析認為，吉林夏季氣候適宜，植被豐富，是避暑旅居的不錯選擇。而旅居康養作為銀發經濟的一部分，也可以說是“幸福產業”，將為當地第三產業帶來新增長點。

在楊彥鋒看來，一種更樂觀的設想是，隨著吉林旅居康養品牌影響力越來越大，在將本地外出避寒人口吸引回流的同時，還可以通過目的地營銷吸引更多外地客源來到吉林避暑旅居，前景可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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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異化

不過，在這條萬億級新賽道上，競速者不在少數，且實力不容小覷。

據銀聯商務公司大數據測算，2025年吉林全省接待國內游客4.67億人次，同比增長20.7%；國內游客出游總花費7304億元，同比增長15.3%。

同期，云南接待游客7.82億人次，實現旅游總花費1.27萬億元，兩項指標都相當于吉林的1.7倍左右；貴州2025年前三季度接待游客6.24億人次、旅游總花費7632.71億元；廣西全年旅游總花費也超過萬億元……

具體到旅居上，2024年，廣西接待停留一周以上旅居養老老年人380.24萬人次，帶動綜合消費760億元；云南旅居人數389.8萬，消費規模425.6億元，人均停留時間長達80天。

2025年，云南旅居人數增加至551.24萬人、同比增長41.4%；旅居總花費實現697.05億元、同比增長54.2%，跑出了顯著高于整體旅游的增速。

相比而言，定下“旅居康養人次年均增速10%以上，2028年達到380萬人次”目標的吉林，顯然還有很大增長空間。

上海交通大學此前發布的《2025中國候鳥式養老夏季棲息地適宜度指數》顯示，遼寧大連、黑龍江哈爾濱分別排名第4和第8位，吉林城市缺席前十強，全省排名靠前的通化位列第14名。

吉林想打贏這場爭奪戰，顯然不能復制南方模式，而應打出“你有的我不追，我有的你沒有”的差異化策略。

根據《工作方案》，吉林將初步構建以大長白山區域、長春現代化都市圈為依托的旅居康養集聚區，以松花江流域、G331國道和G334國道為依托的旅居康養集聚線，培育推廣大長白山避暑旅居康養品牌和全國優選的旅居目的地。

此前召開的旅居康養工作專題會議，進一步透露當地發展思路。其中提到，突出避暑、森林、溫泉、藥膳等特色，豐富宜居、宜游、宜養的消費場景，提供優質、平價、放心的道地產品，推動旅居康養向多元融合體驗升級；有組織地實施旅居康養基地創建三年行動，盤活國有閑置低效資源，創建一批旅居康養基地，拓展旅居康養承載能力等。

在不少業內人士看來，“中醫藥+文旅”有望成為吉林的重要突破口。

此前吉林省印發的《“中醫藥+文旅”融合發展行動計劃（2025—2027年）》，就曾明確提出打造“康養吉林”品牌，建設全國知名的中醫藥健康旅游目的地。具體舉措包括聚焦旅游景點特色文旅場所，推動實施“適醫化”改造，支持中醫藥機構、中醫藥企業、中醫藥博物館等開展“適旅化”升級等。

從全國來看，目前旅居康養項目偏重自然景觀，在醫療配套上普遍較為欠缺。吉林聚焦這一領域的前置性布局，有望形成差異化比較優勢。

此外，在楊彥鋒看來，吉林還可發揮地理交通優勢，吸引以京津冀為主的廣大華北客源，相比南方目的地，“大家在口味和氣候上都更加適應”，其市場規模同樣可觀。

文字 | 程曉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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