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沒人能完好無損地長大。
詩人菲利普·拉金寫過："他們搞砸你，你的爸爸媽媽。他們可能不是故意的，但他們確實這么做了。"精神分析師亞當·菲利普斯說，這是因為童年關系里有一種根本的不對等——一個很大，一個很小；一個什么都知道，一個還在學；一個給予，一個需要。
我們總覺得這是善意的，或者至少是必要的、無辜的。但菲利普斯提出了一個尖銳的觀點：當愛與依賴交織著挫折和嫉妒，這種權力失衡幾乎可以被視為一種施虐與受虐的關系。
我自己是慢慢意識到這點的。做博士后研究時，我專門和三歲以下的孩子及其父母打交道。那種不對等是赤裸裸的：一個完全依賴成人的嬰兒，面對一個同樣被自身需求和焦慮困擾的大人。后來我給成年人做長期心理治療，一個又一個病人用現在的世界觀過濾他們的童年——他們被如何養育、擁抱、驚嚇或忽視。等我當了父母，又看到了另一層：代際傳遞就發生在我眼前。
童年從未結束，因為它作為一種內在語法持續存在，影響著我們成年后如何理解權力、愛和自我體驗。
關鍵不在于這種不對等是否留下痕跡——它一定會，而在于我們如何處理那個痕跡。被小小的自己面對強大的他人，這種體驗塑造了我們的心理結構。我們渴望被照顧卻不被壓制，希望被理解卻不被羞辱，又擔心依賴會讓自己受制于他人的意志。這些情感邏輯，我們一輩子都帶著。
哪怕在充滿愛的家庭里，孩子也會學到：別人的情緒可以像風暴一樣籠罩他們的整個世界。保護與控制、引導與支配之間的界限，永遠在滑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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