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新安晚報)
轉自:新安晚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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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中的大與小》不是一本精心布局的偵探小說,更像是一本馬伯庸的“私人隨筆手賬”,松散、隨性,甚至帶著幾分博客時代的即興感,像極了我們平時和朋友閑聊,想到哪說到哪,卻句句都是真實流露。
馬伯庸在書中坦言,這是一本“特別散裝”的作品,收錄了近十年間零零散散的文字。內容涵蓋了他在日常生活中的點滴思考和感悟,其中包括了陪伴孩子讀古文時的那些瑣碎言語。回憶起兒時讀《出師表》,我們通常記得的只有那句“鞠躬盡瘁,死而后已”的忠義。然而,對于馬伯庸來說,他一直是諸葛亮的鐵桿粉絲,本打算借著教孩子背誦古文的機會,給兒子樹立一個“智慧與忠義并存”的榜樣。然而,令馬伯庸始料未及的是,馬小煩讀完《出師表》后,給出的評價竟是:“諸葛亮像爸爸你……因為《出師表》里有好多‘誠宜’啊、‘宜’啊、‘不宜’啊,跟爸爸一樣天天嘮叨。”這番話讓他哭笑不得,原來孩子從《出師表》中讀出了一個老父親的絮叨——就像父母每天送我們上學時,反復叮囑我們“多喝水”“認真聽課”一樣。而恰恰是這句童言無忌,卻道破了歷史最本真的模樣:那些被我們奉為“圣人”“偉人”的人,本質上也是有血有肉、會牽掛、會焦慮的普通人。
他在解讀《木蘭辭》,也跳出了“巾幗英雄”的固有框架,說這首詩就像一部電影,戰爭場面只是背景板,木蘭的情感與自我追尋才是核心。就像我們看一部電影,記住的從來不是激烈的打斗場面,而是主角在困境中堅守自我的模樣。木蘭替父從軍,不是為了建功立業,只是為了盡一份孝心;她打完仗不愿做官,只想回到家鄉,做回那個“當窗理云鬢,對鏡貼花黃”的普通女子。馬伯庸的解讀,就像給我們剝掉了一層厚厚的“標簽”,讓我們看到,木蘭不是一個符號化的“英雄”,而是一個有牽掛、有熱愛、有自我的普通女子,這份“普通”,反而讓她的形象更鮮活、更動人。
如果說這些親子共讀的隨筆是溫情時刻,那書中關于許儀后的故事,就是最滾燙的一筆。許儀后,這個在正史中幾乎不占篇幅的小人物,被倭寇擄至日本,在異國他鄉艱難求生,可當他得知日本即將侵華的陰謀時,卻冒著性命之危,周旋于豐臣秀吉、德川家康等日本諸侯之間,竭盡全力傳遞情報。他沒有驚天動地的壯舉,沒有加官晉爵的奢望,支撐他的,只是一份純粹的歸屬感——就像一棵被風吹到異鄉的草,無論扎根多深,心里始終念著故土的方向。
馬伯庸寫許儀后,沒有刻意渲染悲情,也沒有拔高他的形象,只是平鋪直敘地講述他的經歷,可就是這樣簡單的文字,卻讓人熱淚盈眶。這讓我想起小時候聽爺爺講的故事。爺爺的大哥曾是一名普通的士兵,在抗戰時期,只是默默堅守在崗位上,沒有立下赫赫戰功,甚至連名字都沒有被記載下來,可正是無數個像他這樣的小人物,用自己的堅守,撐起了民族的脊梁。就像馬伯庸說的,歷史是“大”的,時代的浪潮拍下來,小人物往往只能隨波逐流;但人心是“小”的,那方寸之間的愛國之心,卻能穿越數百年,依然閃爍著滾燙的光芒。
書中最讓我共鳴的,是馬伯庸描述自己坐高鐵刷手機的狀態:別人都在刷短視頻、刷帖子,他卻在刷地圖,只要看到生僻、古怪的地名,考據癖就會立刻發作,順藤摸瓜地追溯名字背后的行政區劃更迭、軍事防御變化,甚至族群遷徙的痕跡。這讓我想起自己的經歷:每次到外地,看到路邊那些不起眼老地名,總忍不住停下來查一查它的來歷,那種從“小細節”里挖出“大故事”的驚喜,與馬伯庸描述的情景如出一轍。
合上書頁,我想起自己以前讀歷史的方式——背朝代、記事件、背意義,學得辛苦,考完就忘。馬伯庸給了我一種全新的讀史方式:歷史從來不是束之高閣的典籍,而那些穿越千年的人間煙火,才是歷史真正的精華。我們不必成為歷史學者,只需保持一份對世界的好奇,愿意在細微之處駐足、追問。或許,這就是馬伯庸這本書送給每個普通人最寶貴的禮物——以好奇心為鑰匙,在歷史的鎖孔后,看到不一樣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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