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丨顧小白編輯丨杜海
來源丨正經社(ID:zhengjingshe)
(本文約為4800字)
【正經社“互聯網平臺季后賽”觀察之12】
搜狐還能在其過于穩態的困局中走出來嗎?
在西方經濟學體系中,有個“中等收入陷阱”的概念,用以描述經濟體依靠早期紅利實現基礎穩定后,受路徑依賴、升級成本過高、轉型動力不足等因素制約,喪失產業迭代動力,從而長期停留在中等發展水平,難以實現層級跨越的經濟現象。
這一宏觀分析邏輯,同樣適用于審視中等規模企業治理。
事實上,現實的輿論以及學界中,也有類似的概念。比如,腰部公司陷阱、夾層陷阱、三明治陷阱等。
無一例外,它們的含義都與“中等收入陷阱”的底層邏輯類似,即卡在中間層級,上不去、下不來,被兩頭擠壓。
不過正經社分析師更愿意稱之為“中等互聯網公司陷阱”,畢竟本文討論的主角,是中國初代最具代表性的互聯網企業之一,搜狐。
在中國互聯網商業史上,搜狐是一個繞不開的名字。它是中國第一批赴美上市的互聯網公司,它的崛起一定程度上定義了中國網民的網絡生活方式。
但近三十年之后,這家一度被稱為“中國互聯網黃埔軍校”的公司,正在以一種幾乎“教科書”般的姿態,逐漸落入了“中等互聯網公司陷阱”。
![]()
行業頭部企業始終面臨迭代競爭壓力,初創企業受制于生存倒逼,而陷入該陷阱的中型互聯網企業,憑借成熟存量IP、穩定現金流及儲備、優質自持資產完成風險兜底等因素,脫離了中短期的生存焦慮。
不過,穩態經營環境使其持續規避高投入、高不確定性的創新試錯,企業資源高度錨定傳統盈利業務,持續擠壓新賽道布局空間,從而陷入“存續穩定但增長停滯”的結構性困局。
既難沖刺行業頭部梯隊,也無必要徹底退場收縮。
2000年登陸納斯達克的搜狐,正是這一現象的典型樣本。
歷經近三十年互聯網行業迭代洗牌,搜狐依托長線運營的游戲IP、核心區位自持不動產等,實現持續運營與穩定存續,卻始終難以躋身行業頭部陣營,亦未選擇收縮退場,長期卡在行業夾層區間。
1
不算窮,但有點尷尬
搜狐的市值已經多年低于賬面的現金規模。
東方財富網的數據顯示,搜狐美股當前的總市值約3.5億美元左右。與此同時,根據相關媒體報道的數據,其在北京五道口和中關村的搜狐網絡大廈、搜狐媒體大廈等不動產市價已超過7億美元。目前,相關的媒體統計顯示,搜狐持有的現金、現金等價物、短期投資和長期定期存款合計約12億美元。
在正常的資本市場邏輯中,一家公司持有的現金和房產價值,往往是其市場價值的組成部分。但搜狐的情況恰恰相反,其現金加房產的賬面價值,已經遠遠超過了公司市值。
這一現象在資本市場中通常被稱為“煙蒂股”,這也意味著市場對搜狐的持續經營價值給出了“負定價”,對其未來增長的預期并不抱有過高的期望。
來看2025年的收入構成,根據財報,總收入5.84億美元。其中,在線游戲收入5.06億美元,營銷服務收入5997萬美元,其它收入1862萬美元。
其游戲業務的營收占比,近五年是逐年攀升的趨勢。東方財富網的數據就顯示,2021年至2025年,搜狐游戲業務的營收占比分別為76.38%、79.77%、79.86%、83.96%、86.55%。
顯然,其業績幾乎完全依賴于游戲業務的支撐,除此之外的業務則有萎縮之勢。
搜狐2026年第一季度的財報也印證了這一格局:
總收入1.41億美元,同比增長4%,環比下降1%。其中,在線游戲收入1.25億美元,占比達88.17%;營銷服務收入1300萬美元,占比由上年同期的10.12%降至了8.89%。
另據搜狐自身展望,其2026年第二季度,在線游戲收入預計在1.04億美元至1.14億美元之間,同比下降2%至增長8%,環比下降8%至17%;營銷服務收入在1300萬美元至1400萬美元之間,同比下降10%至17%,環比增長4%至11%。
從中不難看出,在相當長的時間內,游戲業務一家獨大的格局極難改變。且游戲業務自身表現還不穩定,2021年的收入為6.38億美元;2023年為近五年最低點,僅為4.80億美元。
用戶層面,游戲板塊中,2025年第四季度,PC端平均月活用戶280萬,當季總計活躍付費用戶110萬,付費轉化率約39%。移動端平均月活用戶190萬,當季總計活躍付費用戶僅30萬,付費轉化率約16%。
到了2026年第一季度,PC端游戲平均月活用戶270萬,同比增長17%,環比下降2%;當季總計活躍付費用戶數為100萬,同比增長7%,環比下降4%。移動游戲平均月度活數為170萬,同比下降20%,環比下降9%。當季總計活躍付費用戶數為30萬,同比下降22%,環比下降12%。
兩個季度的數據對比顯示,移動游戲的用戶規模和付費意愿均明顯低于PC端游戲。與此同時,移動游戲呈現持續下滑態勢。
表面上看,整個PC游戲市場仍有增長潛力,相應的,搜狐的游戲業務在PC端的發力增長,一定程度上是值得肯定的。然而,搜狐游戲業務的增長主要依賴運營多年的老IP,而非新IP的突破;同時移動端持續萎縮,暴露出其在更具潛力的游戲市場缺乏競爭力。而健康的業務依賴,應當建立在多元產品線和持續創新能力之上。
![]()
種種跡象表明,搜狐游戲收入的根基,依然是運營多年的《天龍八部》等老牌IP,其用戶活躍度和付費意愿正有自然衰減之勢。即便PC大盤增長,這些增量更多流向了《怪物獵人:荒野》《黑神話:悟空》等新作,而非一款生命周期超過十幾二十年的老IP。
與此同時,移動端作為用戶規模更大、變現模式更豐富的賽道,搜狐不僅未能打開局面,其移動游戲付費用戶反而加劇萎縮。
在正經社分析師看來,這就形成了一個尷尬的局面:依賴一個看似上升、實則自身產品正在老化的PC端,同時在一個更大的增長市場里難有建樹。這樣的依賴模式,其可持續性值得關注。這也正是“中等互聯網公司陷阱”的典型特征——依靠傳統業務維持穩定,但缺乏可持續的增長動力。
2
總是差一步
在正經社分析師看來,搜狐今天“穩定但停滯”的困局,并不是某一次決策失誤造成的,或許更多是一系列關鍵選擇的累積結果。
事實上,搜狐就是以分類搜索網站的形式誕生的,時間是1998年。但卻完全沒能抓住后來搜索崛起的風口,使得百度不僅反超,更是直接碾壓。盡管后續其推出了搜狗搜索試圖補救,但終究只是以出售而告終。
此后的2007年,搜狐又著手以博客為突破口試圖發力,后來又推出了主打社交網絡的產品搜狐白社會,試圖做成中國的Facebook。起步并不晚,但最終卻被新浪微博打敗。
彼時,搜狐創始人張朝陽接受媒體的采訪時曾坦言,搜狐微博“規模小得令人羞于啟齒”,“在微博等WEB2.0內容方面,我們是起了個大早,趕了個晚集”。同時他也坦然承認,搜狐“錯失了搜索和社交兩次重大機會”。
![]()
2012年前后,中國的互聯網行業風起云涌。移動互聯網在反超傳統互聯網,微博、微信漸成壟斷,百度、阿里巴巴、騰訊的BAT領軍格局已漸明晰,視頻網站大戰一觸即發。
市場的傳言中,也是這一年的前后,張一鳴創辦的“今日頭條”還在襁褓中,還曾與搜狐有過接觸,但最后未能談攏合作。當時的搜狐認為,自身已經擁有成熟的新聞客戶端,不需要再投資外部創業公司。
而此時的張朝陽正在閉關。在閉關時間近兩年,于2013年復出時,搜狐已經被一眾“兄弟和后輩”所拋下。且不說已難望項背的BAT,同為初代三大門戶的網易和新浪,其間的市值差距也已明顯拉開。即使作為后輩,如360等,在實現上市后,市值也都先后超越了搜狐。
此后十年,社交通訊、移動電商、短視頻、直播等一輪輪的技術浪潮中,搜狐的跟進節奏,也多呈現或滯后或搖擺的姿態。有媒體分析將此概括為,“搜狐錯失了移動互聯網高歌猛進的十年”。
事實上,搜狐的手里并非沒有應對這一切的“彈藥”:其曾是中國唯一擁有三家美國上市公司的互聯網企業,搜狐、暢游和搜狗。
然而最終,2021年前后,暢游完成私有化回歸,搜狗被出售給了騰訊。這兩筆交易為搜狐帶來了可觀的現金儲備,但其業務版圖也因此進一步收縮,搜狐手中的三張牌最終只留下了一張。
對于搜狐的掉隊,張朝陽曾用“世界變化快”來概括部分節點上的戰略遲緩,也在多個場合反思過往的經營心態,“當時我認為自己是最聰明最牛的人,對產品技術不夠重視也不夠勤奮”。比如,他曾經只把微博這一產品看做一個普通的互聯網“標配”,直到意識到微博是“比游戲更可怕的東西”時,才扼腕長嘆“判斷失誤”。
如今,面對最新一輪的AI風口,搜狐也延續了其一貫的謹慎節奏。張朝陽在公開場合就明確表示,“搜狐并未入局大模型第一陣營的研發,大模型研發需要雄厚的資金實力和技術背景,企業應基于自身業務基礎理智選擇。” 同時表示,搜狐將聚焦AI應用落地,在提升編程效率、節約運營成本的同時,對內容生成保持克制,保持內容中立性,規避AI帶來的內容亂象風險。
3
老板親自上,能行嗎
近年來,面對業務結構單一化的挑戰,張朝陽開啟了另一條路徑——親自打造“關注流”。
2021年底,他開始打造《張朝陽的物理課》這一知識直播IP。根據搜狐方面的透露,該IP目前已開展了270余場直播,累計在線時長突破26000分鐘。2026年3月,他還將物理課與搜狐新聞馬拉松兩大IP帶到了香港。通過多平臺聯動推廣搜狐視頻“關注流”,將個人IP與公司戰略加以結合。
物理課與關注流的關系,可以簡單理解為:物理課是張朝陽為關注流量身打造的“樣板間”和啟動引擎——他先自己下場當播主,探索社交分發如何跑通;而關注流則是物理課放大影響力的平臺載體。物理課吸引用戶認識關注流,關注流則為物理課提供社交傳播的土壤。二者互為支撐,構成張朝陽“以視頻會友”戰略的一體兩面。
事實上,關注流是一個主打真人社交分發的視頻平臺,張朝陽對媒體說,“從內容分發方式上講,到底是機器推給你的,還是主要依靠真人社交的分發,我們關注流是后者”。他的判斷是,在算法推薦時代,用戶仍然需要人與人之間的真實連接。
不過,就目前關注流已展示的效果來看,其商業化的節奏比較慢。張朝陽自己就對媒體坦言,“現在不只是沒有商業化,甚至在給用戶補貼”。
正經社分析師認為,一個需要持續投入資源、回報周期較長、且“目前尚在發展期”的社交產品,在一個營收主要來自游戲的公司內部,能獲得多少持續性資源支持,其實存在著較高的不確定性。盡管,張朝陽將關注流定位為“整個搜狐集團的戰略級產品”,但從資源配置的角度看,這類業務在搜狐內部的優先度和資源投入力度,還有待持續觀察。
從創立至今,搜狐已在中國互聯網的浪潮中行進了近三十年。它的經歷帶有一種深切的悖論性色彩:正是早年攢下的家底,諸如長線運營的游戲IP、賬面上十多億美元的現金儲備、位于北京核心區位的優質不動產等,筑起了搜狐的安全經營底盤,讓它一次次度過行業洗牌。
但這份“安全”,恰恰也可能成為了束縛它完成躍遷的最重砝碼。
站在如今的時間線上,回望搜狐的一路行程,正經社分析師認為,搜狐的未來可能面臨幾種不同的走向:
路徑一,私有化。由于市值長期低于賬面現金及固定資產,私有化退市曾多次被市場討論。張朝陽曾宣稱 “搜狐的股價實際上嚴重低估了搜狐的價值”。此前也有市場傳聞,搜狐曾就私有化的可能性,接觸過投資銀行。
如果真的完成私有化,搜狐可以在不承受資本市場短期業績壓力的前提下,依靠游戲、現金存量和不動產等資產維持運營。
路徑二,被收購或分拆資產。此前已有先例,暢游完成了私有化,搜狗已出售給了騰訊。以此為起點推斷,搜狐集團整體被收購或分拆核心資產,在邏輯上并非不可能。
路徑三,緩慢收縮。在互聯網行業競爭格局日益固化的背景下,部分公司可能經歷持續的邊緣化過程。用戶和人才的關注度緩慢流失、業務模塊逐漸收縮。
不過,這種情形并不伴隨突發性的倒塌,只是其累積效應值得關注。
當然,與這些多少帶有了負向的路徑不同,搜狐的另一種相對正向的路徑就是:
如果其能以知識社交領域為支點,構建出足夠深的用戶壁壘,以“小而美”的姿態,實現穩定盈利和獨特品牌價值,其估值也可能因此逐步修復。
但這一路徑的實現,依賴于“關注流”能否在用戶規模、留存率和商業化上取得實質性突破。
值得一提的是,在查閱了眾多關于張朝陽早期的媒體采訪報道后,正經社分析師有了一個極為深刻的認知印象,即張朝陽時常自述自身狀態為“累”,這或許深刻影響著搜狐。
畢竟,掌舵人的氣質、風格等,自然而然地影響著他所掌船舶的運行。
事實上,張朝陽在2011年前后就說過:“中國互聯網將迎來第二次世界大戰,我們搜狐確實處在一個不成功便成仁的狀態,如果再不爆發就會沉淪,就會被其它巨頭吞掉。”
十多年過去了,這段話更像一個未能兌現的預警。【《正經社》出品】
CEO·首席研究員|曹甲清·責編|唐衛平·編輯|杜海·百進·編務|安安·校對|然然
聲明:文中觀點僅供參考,勿作投資建議。投資有風險,入市需謹慎
喜歡文章的朋友請關注正經社,我們將持續進行價值發現與風險警示
轉載正經社任一原創文章,均須獲得授權并完整保留文首和文尾的版權信息,否則視為侵權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