厘清永住者、永住權、永住許可的邊界

中文導報 一周話題

作者：楊文凱

5月19日，日本經濟安保相小野田紀美在內閣會議記者會上，針對某記者將“永住許可”稱為“永住權”一事做出嚴正澄清。她強調：“在日本這是‘永住許可’，發言時請多加注意。”此言一出，舉座皆驚。“永住許可”不等于“永住權”，或者說日本只有“永住”在留資格，而沒有所謂“永駐權”——對于慣于約定俗成的日本媒體，這是一記提醒；對于廣大在日外國人以及希望來日永住的后來者，更是一個必要的警示。事實上在日本法律中，“永住”并非是個人可向政府主張的普遍“權利”，而是國家基于自身利益與自由裁量權，為特定外國人發放的一種“在留資格”。

根據日本出入國在留管理庁發布統計數據，截至2025年末，日本在留外國人總數首次突破400萬人大關，總人數達412萬5395人。其中，擁有“永住者”資格的外國人數為94萬7125人，占在留外國人總數約23%，“特別永住者”（主要為留日的朝鮮半島出身者及其后裔）人數為26萬6896人，在日永住外國人合計為121萬4021人，占總人數的三成。對于大部分永住者來說，他們獲得了永駐許可，卻不是一勞永逸的永駐權，許多人曾經認為取得“永住”就是上岸了，但現實卻讓他們必須從意識到行為都重新檢測并厘定自己在日本社會的身份和定位。

“永住者”“永住權”“永住許可”，是日本出入境管理制度中緊密相關的核心概念。簡單來說，永住者是持有永住資格的外國人身份；永住權是指可無限期在日本居住與工作的權利；而永住許可是日本政府批準該身份的行政行為。永住者的核心優勢是保留本國國籍的同時，在日本的生活與工作可獲得極大自由，即無期限居留： 在留期限的限制被取消，盡管在留卡需要定期更新，但身份永久有效；無條件就業： 就業限制解除，可從事任何種類、任何行業的工作，也可以自主創業；社會福利與信用： 除了參政權（選舉權）以外，可享有與日本人基本相同的社會保障，在銀行貸款、購房等信用評估方面享有很大便利。

在日本，永住許可是由出入國在留管理局（入管局）審查發放的。政府握有行政裁量權，但對永住許可卻有嚴格的法律界限。政府不可以隨意剝奪合規永住者的身份，也不能在沒有合法理由的情況下濫用審批或撤銷權。對此，不少永住者視之為留日人權而獲得安全感，甚至變得有恃無恐。然而，情況正在發生變化。一段時間以來，日本政府開始全面收緊外國人政策，其核心是轉向“擴大接收與嚴格管理并重”，從長期居留、身份歸化到入境審查、手續費用，再到土地與房產相關事務，幾乎所有涉及外國人的政策領域都被列入重新檢討和強化管理的范圍，同時覆蓋在日外國人所有人群無一例外，也包括永住者和歸化者。

針對在日永住許可，政府強化了源頭審查，旨在打擊非法滯留與規避納稅義務的行為，更完善了取消機制。永住申請要求追加明確的日語能力要求與具體的收入基準設定，這意味著在日長期居住不僅需要時間積累，還需要對社會文化的理解與現地規則的遵守。入管局在實際審查中，對納稅、繳納社會保險費以及年收的核查變得極其嚴格，同時還提高了行政手續費用。2027年4月起施行“永住權取消”制度，即如果永住者故意不履行繳納稅款或社會保險費等重大法定義務，或因重大犯罪等原因導致不符合條件，其永住許可會被取消。

同時，為配合永住政策的調整，日本針對取得國籍（歸化）的審查也同步收緊。2026年4月起，日本政府大幅收緊了歸化的審查標準，嚴格審查納稅狀況與社會保險繳納情況，未來將歸化所需的居住期限延長至與永住同等的10年以上。

在日本，永住者沒有一勞永逸的“永駐權”，只是獲得“永住許可”，這意味著永住資格被取消是可能的，其前提是違法違規。在日永住許可的取消分為“因虛假申請自始取消”與“重大違法違規取消”兩類。針對特定的嚴重情形，如重大犯罪被判處拘禁刑、長期不在日本居住，未履行公法義務與嚴重欠繳（即惡意逃避法定社會責任），以及實施偽裝結婚等不正當手段取得永住權，入管局有權依法撤銷其在留資格。

特別是近年來，日本政府針對未繳納年金、醫療保險或稅款的外國人采取了嚴厲打擊措施。盡管政府不可以隨意取消永住權，但若發現永住者存在惡意逃稅、漏稅或長期拖欠社保費用，政府是可以依法追究并取消其永住資格的。

2025年，出入國在留管理廳取消了外國人在留資格多達1446件，過去最多。其中，技能實習為973件、留學為343件、技人國為63件、永住為7件。此前，外國人一旦獲得永住，即可在日本無限期居住，無需辦理續簽手續，被認為是最穩定的居留身份。然而，隨著永住取消制度的實行在即，永住資格也不再是持久留日的絕對保證。轉變，已經開始，在日外國人需適應變化，學會安然自處。

目前，高市新政正在對日本的外國人政策進行一場全面改革。從經營簽證到社會保險，再到土地所有權和“設定外國人比例上限”的總量管制，所有層面都在收緊。“雪崩時，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包括曾經被視為在留資格天花板的“永住許可”。日本希望通過一系列措施來激濁揚清，重塑外國人政策，構建一個以遵守規則為基礎、更有秩序的共生社會。在自然界，沒有邊界的河流會走向泛濫，設有岸堤和規范的河流才能穩定前行。日本的外國人政策改革或許是著眼未來提前布局，最終的目標是把老齡老子化的日本建成一個多元化包容性社會。

無疑，日本不會關上大門，日本依然需要吸收外國人，日本社會對外國人的依賴度在提高，從單純勞動力到高級人才都是社會之需。然而外國人準入與在留的門檻確實被系統性提高了，如此的制度修正和規范調整是對國內民意、人口結構、安全保障和國際形勢的回應，也會切實影響到希望留在這片土地上的每一位外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