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
有一句話，在魏晉南北朝那幾百年里，是真正的"通行證"——"五姓七望。"
說這幾個字，用不著再解釋。當時的人都懂。
而"五姓七望"里，排在最頂上的，就是崔氏。
準確說，是清河崔氏。
說實話，"世家大族"這個詞，放在今天，大多數人聽了只是一個概念。但如果你知道清河崔氏到底囂張到什么程度，大概會有點頭皮發麻。
皇帝要娶崔家的女兒？得先掂量掂量。
官員要評定等級？得看跟崔家沾沒沾上邊。
你說氣人不氣人——整個國家的政治生態，有很長一段時間，幾乎是這么運轉的。
崔家憑什么？
憑根。
清河崔氏的起點，至少得追到西漢。
那時候有個人叫崔寔，寫過一本《四民月令》，記錄農時節氣、莊稼種法，在當時幾乎是農業百科全書。這還不算，崔家真正崛起，是靠著一代一代往官場里扎。漢朝重孝道、重經學，崔家的人讀書、做官、再讀書、再做官，這條路他們走了幾百年。
到了魏晉，天下大亂，皇帝換得像走馬燈?？赡憧创藜?，換皇帝跟他沒太大關系。新朝廷來了，照樣要用人，崔家的人照樣坐在高位上。
有意思的是，當時的政治邏輯跟今天完全反過來。
今天你靠皇帝（上司）才能當大官，那時候你靠家世才能當大官?；实邸驳媒o世家面子。
你別說，最離譜的事情發生在唐朝。
按說唐朝是皇權最巔峰的時代之一，李家天子說一不二?？商铺诶钍烂褡隽艘患拢钡浇裉煅芯窟@段歷史的人，還是會忍不住笑。
貞觀初年，李世民下令，讓高士廉等人重修《氏族志》——就是給天下所有家族按地位重新排名。李世民的想法很簡單：皇族李家應該排第一，然后才是那些世家大族。
結果，《氏族志》編出來，翻到第一頁——崔氏，第一等。
皇族李家，第三等。
這不是開玩笑，這是真實發生的事情。李世民當場大怒，說你們這幫人是怎么排的？朕的李家怎么就到第三了？
高士廉趕緊重排。這回李家第一了。
但你猜崔家怎么說？
沒說什么。沒必要說什么。
反正天下人都知道，排名是可以改的，血統是改不了的。
這就是世家的底氣。
不過，說到清河崔氏真正出了大事，得往后跳幾百年，跳到北魏末年。
北魏這個朝代，你說它中原，它是鮮卑人建的；你說它鮮卑，孝文帝改制之后，他硬是要把整套漢文化搬進來，包括——跟漢族大族通婚。
崔家跟北魏皇室的關系，錯綜復雜，有合作，有摩擦，有這邊剛聯了姻，那邊又出了政治對頭。這種微妙的狀態，持續了很多年。
但微妙是有極限的。
北魏后期，政治爛到了極點。高歡、爾朱榮，一個接一個的權臣冒出來，皇帝成了擺設。而世家大族，就在這種亂局里，開始了一場賭命的博弈。
真正的滅門，發生在東魏武定七年（公元549年）前后。
那時候高歡已死，他兒子高澄掌權。高澄這個人，史書上對他的評價……不怎么好看。跋扈、心狠、控制欲極強。他對世家大族的態度，是利用，也是防范。
清河崔氏，那時候家里出了個人叫崔暹，跟高家有往來。但說實話，世家大族的命運，從來不是靠一個人能撐住的。政治這東西，你以為你在站隊，其實你是在被選擇。
后來高洋取代東魏，建立北齊。北齊的皇帝……這一家子，各個瘋得有點出名。
高洋，也就是北齊文宣帝，他做了一件事。
說到這兒，我查了很多資料，史書的記載有幾處出入，說法不太一樣。但大致的輪廓是：高洋在某次政治清洗中，對與權臣勾連的崔氏一支，下了極重的手。
滿門。
男女老少。
沉入漳河。
漳河，就在鄴城旁邊。那是北齊的都城所在地。
你想啊，一個稱霸了五六百年的家族，人命，就這么沒了。
上哪兒說理去。
但你仔細看歷史，這事兒吧，其實也不算完全意外。
世家大族的問題，從根子上講，就是兩條腿走路：一條是文化，一條是政治。文化這條腿，靠家學、靠門風，你可以傳幾百年；政治這條腿，你得時時刻刻保持平衡，一旦走錯，連累的是整個家族。
北魏、東魏、北齊這幾十年，亂到了一個人命不值錢的程度?；实叟率兰?，權臣也怕世家，因為世家的合法性，說白了，不是皇權給的，是歷史給的。誰都知道動世家的風險，但誰也扛不住真正翻臉的那一刻。
崔氏那一支，偏偏在那個節骨眼上，站錯了位置，或者說——被人認為站錯了位置。
這兩者，在亂世里，其實是一回事。
可是，有意思的是，清河崔氏，并沒有就此消失。
漳河沉了一批人，家族的其他支系還在。唐朝里，崔氏出的宰相，多到需要單獨統計。李白、杜甫的詩里，"崔"這個姓隨處可見。
中國歷史上，有幾個家族能跨越那么多朝代，換了那么多天子，還能一直在那兒？
清河崔氏算一個。
但每次"沉河"之后的延續，說到底，靠的已經不只是血脈，而是那一套代代相傳的——讀書、做事、守門風的習慣。
這大概是真正讓皇權頭疼的地方：刀可以殺人，但殺不了一種活法。
至于那場漳河的滅門，那些消失的名字，史書留下的記錄……極少。
你說這算不算另一種諷刺？
【參考文獻】
1、《北齊書》，李百藥，中華書局點校本
2、《魏書》，魏收，中華書局版
3、《舊唐書·崔氏傳》相關條目
4、毛漢光，《中國中古社會史論》，上海書店出版社2002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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