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信公眾號在失去活人感

昨晚終于有一位在騰訊任職多年的讀者自告奮勇的聯系了作者，不是客服，是這個號的讀者。我們聊了很久，很真誠的一位讀者。

這位讀者不是任職于微信公眾平臺部的，但他自己向作者前兩天被反復刪帖且無任何客服聯系表示了歉意，其實跟他沒有半毛錢關系。這樣的員工是騰訊應該珍惜的。

這個號在公眾號世界中是一個小號，從擁有讀者的絕對數量來看，遠遠比不上那些擁有百千萬粉的大號。但這個號又有代表性：

一是讀者群體可能很特殊。否則不會因為曾經幾篇文章，就影響到一些宏觀政策，例如互聯網平臺監管，例如教培，等等。

二是這個號代表了一種基于興趣而不是為了謀生的長期主義。與作者一樣，將表達作為興趣的專業人士大有人在，他們完全不需要依賴公眾號體系去謀生，因此可以更加純粹地提供極高質量的內容。作者有一位讀者朋友常年在歐洲，經常跑美國，他每年參加歐洲很多產業、政策性國際會議，與歐美諸多智庫、企業總部都有直接聯系，也是國內知名智庫的專家。前兩年他在作者鼓勵下一直在公眾號寫作，內容非常深度，遠超國內頂級財經媒體的深度報道，分析能力更是遠超常年人在國內的所謂“專家”，僅幾篇文章就被業內廣泛引用。但在屢次被莫名其妙刪帖后，他沮喪地退出了。因為無論工作還是能力，他都是出類拔萃的人物，這樣的人，憑什么去接受莫名其妙的否定呢？作者還有一位朋友，北大物理系出身，他自己在公眾號寫天體物理，寫黑洞，寫嫦娥探月，一篇就有上萬字。他的文章有各種數學公式，說實話，作者看不懂，但很開心，因為中文網絡世界，理應多一些這樣高質量的內容。然而，就這樣的文章，也會被刪。

我們彼此交流，作為在復雜世界生存的中年人，都理解騰訊對內容監管的必要性。但不能理解的是，你找不到任何途徑去了解該如何調整才能適應。一篇深度分析文章少則幾千字，多則上萬字，這些文章于國于民的正面意義，大到難以想象，如果僅是個別表述需要調整，那不妨直說，哪怕委婉提示也行。但沒有任何渠道，你能面對的，就是冷冰冰的機器。

但其他平臺不是如此的呀，昨天知識星球、字節系都與作者對接，紛紛表示如果存在文字合規問題，都有明確的途徑可以了解，去幫助創作者及時調整。為什么騰訊做不到呢？

真的是所謂“上面的”問題？“上面”連數學公式都接受不了？張小龍如今真的知道公眾號生態有多爛嗎？

作者昨晚跟騰訊那位讀者講，字節的高管會刷抖音，美團的高管會點外賣，阿里的高管也要用淘寶。騰訊的高管難道真的沒有發現公眾號內容在變得越來越糟糕嗎？還是他們的審美能力一直如此呢？騰訊的高管真的用過自家的產品，在公眾號上寫過哪怕一篇文章嗎？是否知道在當下，公眾號體系已經根本無法誕生曾經那樣的優質創作者了呢？

微信體系的本質，是真人基于社交需求而形成的連接，這種連接極其深度，難以割裂。而字節系的算法推薦完全是另一條路，沒有人會在抖音、頭條里去建立深度的社交關系。微信公眾號改為信息流模式，是微信體系放棄自己最大優勢的開始。

在多年前，微信公眾號作者與讀者是有極其深度交流和對話的，質量之高，甚至讓人有BBS復興的感覺。然而今天，作者每篇文章85%的關注者根本就看不到、沒有打開，各種混亂的算法推薦，讓各類噴子去騷擾高質量的作者，再把這些高質量公眾號原有的讀者排除掉。

曾經的公眾號，是讀者相互推薦的，雖然存在圈層化的問題，但它首先是“物以類聚”的，是符合社交傳播規律的。信息流則完全拆散了這種連接，讓亂七八糟的各種人群在一起攪和，無謂的投訴大量產生，看似流量增加了，其實優質的作者再無多少心情。

與騰訊對字節的認知恰好相反。字節對優質作者的鼓勵和支持遠超公眾號百倍。何謂優質？字節是靠算法來找作者的嗎？是靠AI來聯系作者的嗎？不！他們是靠真人！

這就是最可笑的地方。一個以算法推薦著稱的平臺會安排真人去挖角和提供服務，但一個建立在真人社交基礎上的平臺卻從來看不到任何真人客服，任由優質創作者自生自滅。

有讀者講，那些擁有百千萬粉絲的公眾號，還是有真人客服的。那么請問，擁有百千萬粉絲的公眾號到底都是些什么號呢？看看抖音的百千萬粉創作者的質量，再看看公眾號百千萬粉創作者的質量吧。

圖文媒體平臺，尤其是文字媒體平臺，有自己的難處，擔心出問題，這完全可以理解。但把整個生態搞成這樣，真的都是別人的罪過？

公眾號的信息流顯示，是張小龍匍匐于字節算法模式的起點，也是公眾號生態自毀武功的開始。

讀者已經瘋掉了。因為訂閱號的信息默認不是按時間順序顯示的。所以這幾天許多人根本搞不清楚美國跟伊朗到底怎樣了，因為兩三天的信息可能同時出現在讀者的微信訂閱號里，一篇說油價大漲，一篇說油價大跌。要把人整瘋才開心嗎？

你當然可以說，這個可以在訂閱號里設置，還可以說，只要星標了就可以優先看到關注的號。但請公眾號團隊捫心自問，現在默認的設置不就是不想讓大家按正常的習慣去閱讀自己關注的內容嗎？你問問幾個人知道什么是星標，即便知道，有幾個人愿意費那么勁去找那個星標按鍵。制造這種困難，然后改變十幾億人的閱讀習慣，你們獲得了什么呢？追趕上那些靠算法推薦的企業了嗎？

現在越來越多的公眾號作者已經完全依靠AI在生成內容了，甚至連留言回復都是AI生成。這是可悲的，也是可惜的。在AI時代，真人感，真人交流，真人連接，才是最大的優勢。微信公眾號生態本來天然擁有這個優勢，但逐漸地，自己放棄了。

作者愿意講，能夠講，是因為作者不依賴于公眾號生態生存，這個號對作者而言可以有，也可以沒有。更多的公眾號作者不是不愿意講，也不是滿意，只是因為他們要靠這個養家糊口，所以不敢講罷了。

以上。

來源 | 太陽照常升起（ID：The_sun_also_rise）

作者 | 慕峰 ; 編輯 | 呼呼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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