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ken經營：運營商這本“新經”如何念？

編者按

如何從“流量經營”跨向“Token經營”？這是運營商重塑智能經濟新形態的新課題。《通信產業報》全媒體圍繞“運營商如何做好Token經營”這一話題，邀請產業界專家展開討論。本期從Token經營的戰略意義、資源優勢、核心瓶頸及破局路徑四大維度，匯聚中國電信、中國移動、中國聯通相關負責人及行業專家的深度見解，系統解析運營商從“流量經營”向“Token經營”轉型的底層邏輯與實踐方向。

“我們要以Token服務為經營主線，打造領先的AI服務商。”這是中國電信董事長柯瑞文在3月24日的中國電信2025業績發布會上表示的，他還指出，以Token經營模式重塑企業業務。

柯的講話引起業界廣泛關注。事實上，Token經營成為三大運營商共同的話題。中國移動將算力服務定位為高質量發展重要增長極，強調加強Token運營，打通“Agent使用Token、Token拉動算力”服務鏈路，目標“十五五”期末算力與智能服務收入翻番；中國聯通則聚焦“應用+模型+資源”算力經營新模式，明確2026年算力投資占比超35%，以算網融合、云網一體夯實Token運營底座。

但是，業界對于運營商能否做好Token經營頗為關注，運營商Token經營具有哪些資源優勢？又面臨哪些挑戰？如何破局？

從流量到Token：

價值服務模式根本性轉變

隨著運營商發展進入低增長周期，Token作為AI交互、模型推理、算力消耗的量化載體，成為運營商突破增長瓶頸、實現價值轉型的關鍵變量。百森咨詢總裁韋鋒在接受《通信產業報》全媒體采訪時表示，運營商傳統流量經營以“連接”為核心，收費基于帶寬、時長、流量用量，價值天花板明顯，易陷入同質化價格戰。而Token經營以“智能產出”為核心，每一次模型推理、智能體調用、內容生成都對應Token消耗，其規模取決于場景數量、智能體密度、任務并發量，可擴展空間呈指數級增長。

運營商Token經營，并非簡單的計量單位替換，而是以Token為紐帶，將網絡、算力、數據、模型、服務等核心能力封裝為可計量、可交易、可運營的標準化智能服務，實現從“賣帶寬、賣流量、賣連接”的管道模式，向“賣算力、賣模型、賣智能產出”的價值服務模式根本性轉變。

從“賣流量”到“賣Token”，本質上是運營商從管道化資源銷售向智能算力價值經營的戰略躍遷。以Token為統一價值度量與計費單元，重構商業模式、能力體系與產業生態。聯通華盛通信有限公司副總經理陳豐偉表示，從流量經營邁向Token經營，不是計量單位的簡單替換，而是運營商從管道供給走向價值服務的系統性變革。

韋鋒認為，運營商須完成經營理念的根本重構：從“資源銷售”轉向“能力服務”，以Token為紐帶，將云、網、算、智串聯為一個有機整體，不再僅僅是網絡的提供者，更是智能價值分配的核心節點，將自身的算力、網絡、邊緣能力封裝為可計費的Token服務，賦能上層Agent與應用生態。

在“云—網—算—智”一體化戰略中，Token經營的核心定位在于：Token把抽象的算力轉化為可調用、可流通、可量化的智能服務計費單元。它不僅是技術層面的計量單位，更逐步成為AI產業鏈中定價、結算、核算的基礎量綱。

支撐Token經營的資源優勢

很多人認為，Token經營是運營商在智能時代的必答題、新賽道、增長極。支撐Token規模化運營，運營商在智算集群、算網調度、數據治理、模型體系上具備哪些核心能力與差異化優勢？

中國電信研究院行業與企業戰略研究所所長、高級工程師饒少陽在接受《通信產業報》全媒體記者采訪時表示，運營商依托“云網融合”的底座能力與“全棧自主可控”的生態布局，在支撐Token規模化運營上形成了獨特的綜合優勢。一方面，基于云網融合能力，運營商在國產算力落地應用、算力調度，以及提供普惠算力服務上具有天然優勢；另一方面，通過包括數據治理、模型自研等在內的AI全棧能力布局，運營商在推動“國芯”“國云”與“國模”的協同適配與生態融合上，扮演著關鍵的集成者與推動者角色。

陳豐偉總結運營商六大核心差異化優勢包括：算網融合，全國算力網絡+邊緣節點實現低時延調度；網絡側AI，提供通話翻譯、實時紀要等輕量化安全服務；海量存量用戶，通信場景自然嵌入AI；終端協同，AI終端預裝形成閉環；可信服務，央企合規適配政務金融等高敏感場景；算電協同，綠電與低成本算力支撐競爭力。

韋鋒也認為，綜合來看，運營商的核心差異化優勢集中體現為廣域網絡覆蓋、安全合規、智算多樣化、全棧一體化服務能力、邊緣算力泛在部署等方面。

但也有專家持不同觀點，獨立電信觀察家老解表示，運營商現階段根本沒有進入真正的Token規模化運營階段，所謂的能力建設，大多是服務于算力業務的基礎能力，并非針對Token經營的專項能力。他認為，Token全流程運營體系還處于初級摸索階段，完全沒有形成標準化、規模化的落地體系。

韋鋒認為，Token的規模化運營正處于從“基礎設施完善期”向“多業務試點探索期”發展的關鍵階段，未來將逐步走向全棧一體化規模運營。

這涉及到平衡短期算力基礎設施投入與長期Token變現收益的問題。饒少陽表示，平衡短期收入與長期收益，關鍵在于“適度超前”和“價值運營”。要適度超前推進算力基礎設施建設，也要找到Token服務在商業上的可持續成本管控與落地路徑。

當前，Token生產、計量、計費與安全體系建設處在探索與體系化構建階段。一是數據中心被重新定義為“Token工廠”，核心指標轉向每瓦特Token產出量，全棧成本的精細化管控成為行業競爭力的核心；二是業界加速探索Token分層定價等多樣化Token計費模式，實現Token價值精準匹配；三是Token安全體系建設重要性凸顯，推動相關技術方案與標準制定。

Token規模化發展的核心瓶頸

當前，Token經營面臨著用戶認知、商業變現以及運營商能力儲備等諸多挑戰。中國聯通網絡通信首席專家曹暢認為，Token經營的核心挑戰包括：用戶認知與付費習慣尚未形成，內部體制機制與協同不足，定價、核算與成本分攤體系不成熟，生態供給與場景豐富度不足，算力利用率與規模化效益不匹配，隨場景應用的新安全挑戰會逐步出現，提升有效算力的有效Token輸出量，等等。

饒少陽直言，用戶認知與付費習慣是首要挑戰，B/G端對按Token付費接受度低，習慣傳統打包模式；C端不理解Token價值，付費意愿不足，市場教育成本高。韋鋒也表示，C端Token費用多內含于應用會員費，用戶不直接感知，進一步降低付費動力。

定價核算體系不成熟也是Token經營需要解決的環節。老解表示，計量、計費環節更是難題，三大運營商不僅內部需要統一，行業外還要與云廠商和大模型服務商對齊，才有可能形成市場化、可落地的統一計費規則，但目前整個行業尚未明確最基礎的統一定價邏輯。饒少陽指出，全成本核算與統一定價難度極大，受算力、電力、模型、生態分成等多重因素影響，成本構成復雜；行業統一計量標準缺失，不同模型Token定義差異大，導致定價混亂、成本分攤困難。曹暢也強調，定價、核算與成本分攤體系不成熟，直接制約規模化推廣。

在生產環節，智算中心已陸續投產，但高質量Token（尤其是預訓練級Token）的產能仍然不足，穩定性和吞吐量有待提升。計量層面，技術上已可實現Token消耗的精確記錄，但行業統一的計量標準尚未形成，不同模型廠商對Token的定義存在差異。

內部體制機制協同不暢。曹暢提出，內部體制機制與協同不足是關鍵瓶頸：運營商長期以網絡為中心、屬地化管理、短期KPI導向，組織架構與流程難以適配“云網算智端用”全鏈條協同。專業化分工、跨部門協同、考核激勵體系都需重構。

Token全生命周期面臨篡改、泄露、內容合規等新安全挑戰。同時，云廠商、AI企業卡位應用層，掌握客戶與場景主動權；AI服務商可多選算力供給方，運營商市場卡位壓力大。

破局之路：如何做好Token經營

陳豐偉強調，當前，行業最大風險是把Token經營做成“流量套餐2.0”，運營商必須堅決擯棄六條老路：套餐思維、補貼思維、價格戰思維、傳統渠道思維、自產自銷思維、純產品思維。他指出，要立足運營商獨有優勢，走場景化、服務化、生態化路線，強化運營商間協同，共同構建產業話語權。

從“賣流量”到“賣Token”，運營商需要完成經營理念與商業模式的根本重構。

韋鋒表示，運營本質，應首先從用戶視角洞察Token需求的結算偏好，再從服務商的視角設計Token供給的定價策略。流量與話務量本質上都是基于管道運營，而Token是基于應用與算力產生，算力是整個AI產業運轉的根基。這兩個特殊屬性賦予了Token遠比流量更豐富的計費量綱和運營策略空間。

Token經營時代，個人用戶的Token費用內含于AI應用服務商的會員費與訂閱套餐之中，并不直接支付給運營商。面向To C更多需要以階梯輕量包、會員權益類（月租、家庭計費單元）或特定使用場景（如智能硬件、專屬Agent）的組合套餐方式，構建類比流量經營的多量綱Token定價模式。面向To B客戶可采用高階梯付費（Token用量分檔）、應用與模型訂閱制+Token超量計費、專線捆綁（內網Token）多方式發力。針對基模訓練商、專模訓練商、AI應用服務商和行業AI應用客戶，須制定針對不同客戶類型的差異化策略與定價方案。面向To G則可在私有化部署基礎上進行不同模式的定價，基于“長服務周期的價值捆綁、算力+網絡+運維的全棧服務、專業/定制化模型的專業化調優”等多種方式進行設計。

應用場景是Token經營的價值變現出口，2025年11月國務院辦公廳印發《關于加快場景培育和開放推動新場景大規模應用的實施意見》，將培育和拓展人工智能場景擺在十分突出的位置，這將帶來大量高價值的Token應用場景需求。

饒少陽表示，Tokens 產品創新和市場推廣方面，運營商依托智能體加大產品創新重塑力度，打造多元化 Tokens 產品體系進行精準推廣。

Token的變現存在一個過程，是數據匯聚、智算底座、模型引擎三方面綜合能力實現后的結果。除了產品設計和商業推廣外，運營商的能力建設也是Token經營的關鍵。

一方面聚焦Token的質量，因Token的質量直接影響智能化的效率和結果，應加大垂直行業的優質Token的產出，并按類別、需求進行定制定價；另一方面聚焦Token加工的產業鏈，從數據匯聚、智算底座、模型引擎、Token變現等全鏈條挖掘商業價值點。

曹暢認為，在綜合能力構建中可以通過短期算力基礎設施投入來實現完善或者擴展。

短期內，算力基礎設施投入可以是按需構建的，避免過度建設情況的出現，中長期拉通短期算力基礎設施投入構建的能力，形成規模化、生態化的可持續發展模式。

饒少陽表示，投資上持續向算力與智算傾斜：優先建設推理算力、邊緣智算、異構算力；加大算網大腦、調度平臺、計量計費、安全平臺等軟實力投入；嚴控冗余建設，提升資源利用率。

機制上推進組織與流程變革。專家建議，成立集團級Token經營專班，統籌全鏈路資源；將Token消耗量、算力利用率、生態收入、留存率納入KPI；建立生態接入、分成、SLA標準化制度。

從流量到Token，不僅是計量單位的改變，更是產業邏輯、價值分配、商業模式的根本性重構。未來運營商將以改革破局，持續推進Token經營高質量發展，為我國人工智能高質量發展、壯大新質生產力貢獻力量。3~5年是戰略卡位窗口期，運營商應集中資源培育高潛力場景，形成“場景落地→Token需求→基建迭代”正反饋，確保可持續發展。

采寫：趙妍

制圖：張曙念

編輯：李洪力

指導：辛鵬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