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頤：職業的躍遷——AI時代的教育與就業

2026年4月18日，湛廬CHEERS2026全民閱讀周大會重磅開啟。

哈佛中心上海執行董事、常熟UWC世界聯合學院聯合創始人王頤，以“職業的躍遷：AI時代的教育與就業”為主題，帶來了一場深度演講。

他指出：AI時代教育的核心價值，正從知識儲備轉向核心能力孵化，包括分析思維、韌性、創造力，以及與AI協同的技術素養等。

會上，圍繞AI對未來就業的影響，他進一步展開分析：個體職業競爭力的關鍵，不再取決于對口的專業標簽，而在于長期深耕打磨出的解決復雜問題的能力，以及清晰的方向感與持久的內驅力。

以下為演講全文，與你共享。

大家下午好，非常高興今天有機會在這里跟大家做個分享，感謝湛廬的邀請。

最近一段時間，我一直在研究一個課題，就是"AI時代的教育與就業"。湛廬也在鼓勵我寫點東西，我還在努力之中。今天我先做點相關的分享。

最近我參加了很多教育相關的討論，大家都在討論AI——這是最熱門的話題。但是我總覺得這些討論好像都不在點上。有討論怎么防止作弊的，有討論怎么能夠更加高效學習的，各種各樣的討論。

我覺得今天的同學們面臨的最大挑戰是就業，不是教育。上學這個事情相對比較簡單，我們總能找到一個合適的學校。但是就業，不管你是985、211的，還是美國前多少大學的，沒有人能保證有很好的就業機會。尤其是今天，當AI開始影響就業機會的時候，我覺得非常值得我們去思考一下教育與就業的關系。

教育受到AI的沖擊是間接的——因為AI沖擊了就業，所以從教育者的角度上來講，必須要反思什么重要，應該做出什么樣的調整，而并不是簡單用好AI技術這么簡單。

1.

AI對就業市場的沖擊

這是高盛大概兩年前發布的一個研究報告，我覺得這個預測未必準確，但是方向應該差不多。

高盛當時預測，AI沖擊就業里面最多的是行政崗位，這些administrative tasks（行政工作）基本上AI都可以做，所以高盛預估將近一半的這些工作會消失。律師方面，至少初級的paralegal（律師助理）工作大量會被AI取代。還有就是我們認為很難的、技術含量比較高的建筑師和工程師的工作，37%也會被AI取代。

我有建筑師的朋友說可能會遠遠超過這個數字，他的20人團隊現在只剩三個人了。所有的視覺渲染，所有的細化設計，AI都可以做。

每一年，AI能夠做的事情越來越多，越來越復雜，越來越能替代一些我們特別向往的白領工作。

目前，不管是高盛的預測還是我們能夠看到的，影響最小的是藍領的工作。高盛的報告里面預測僅有6%的建筑工人和4%的維修人員可能會受到AI的沖擊。

其實比這個問題更深層的問題在于大學生的就業。我去問了美國就業市場的專家，他給我的反饋是，硅谷的增量還是存在的，但重要的變化是：企業更希望有經驗的人來幫助他們用好AI，而不太愿意去從零開始培養新的大學畢業生。 所以AI的沖擊可能對于應屆大學畢業生來講更大。

我問了麥肯錫，問了投資機構，我得到的反饋都是一樣的：入門層面的工作確實AI越來越多地可以去做，所以新員工需求會稍微受到一些壓縮。

不管怎么樣，我覺得今天非常值得我們去了解AI對就業機會的沖擊，尤其是對大學應屆畢業生就業機會的沖擊。

2.

學什么不等于干什么：本科專業決定就業方向嗎？

我覺得我們有一些根本的問題，要在AI這個時代更加清楚地去理解。

第一個問題：學什么和干什么的問題。

我找了一些國外相關的數據，目前沒有找到國內非常精準的數據。美國的人口普查問過這樣一個問題的：今天你所從事的工作跟你大學的本科專業有沒有關系？73%的人說沒有關系，27%的人說有關系。

所以在美國，人口普查得出的普遍結論是：絕大部分人所從事的工作跟他本科的專業是沒有關系的。

我覺得也不奇怪。國內我沒有找到能夠直接對上的數據，我看到的數據，所謂的專業對口率也沒有那么高。

中國的家長一直很關心專業，可能大家有一個慣性的假設：選一個好的專業應該能夠帶來好的就業機會。也許以前就沒有這么簡單，在AI這個時代，這個假設可能更不成立。

還有一部分是涉及大學的限制。在美國，大學并不關心專業這個事情。在私立的大學和文理學院，學生是可以任選專業，可以隨便改。因為大學的假設是：反正你學什么干什么沒關系，你愛學什么就學什么，你對一個領域感興趣，大學沒有任何道理說不可以學。

但是除了美國的私立大學，其他地方就不是這樣了。英國的體系，包括美國的公立大學，沒有那么大的靈活性，所以家長也有一定的原因會覺得得選對，萬一選錯了后面不能改就很麻煩。

不管怎樣，大家今天非常關注到底選什么專業。很多小朋友在高中這個階段是沒有辦法選定專業甚至職業的，這個事情是要在大學不斷吸收新的信息，不斷反思，最后才可能得出的結論。所以在美國的大學給學生最大的選擇權的。我覺得這是美國本科教育最大的優勢之一。

今天我們不得不承認，在大學和就業市場之間依然存在一個鴻溝。這個鴻溝不是不可跨越的，但光是好好念書，真的不等于一定就會有好的工作。

在這方面我覺得是非常值得我們去認真了解和思考的。

3.

我的成長經歷：從對天文的愛好開始

我講點我自己的成長經歷和我的一些反思。

我高中在北京清華附中讀書，我那個時候最大的熱愛是天文。我經常被問到你最早對天文的興趣來自什么地方？我說我能記得的就是去北京天文館看天象演示，我覺得非常神奇。

然后我去讀了很多相關的書。我在清華附中是1987年到1989年，那個時候沒有很多的資源。我最期待的就是能夠收到《天文愛好者》雜志，然后我會一篇一篇地看，從第一頁到最后一頁。

我很幸運，清華附中在80年代是非常開放的，而且資源非常好。我1987年9月1號到清華附中報到，發現我們有一臺日本的天文望遠鏡，還有尼康相機。所以我先成立了清華附中的天文組，9月23號就帶著天文組去河南安陽觀測日環食。

今天看起來其實有點匪夷所思，我作為一個剛剛報到的高一學生，要帶隊去河南。當時學校的態度是說：如果你想做，我們就給你配個老師。但老師不知道具體做什么，你要把所有具體的天文相關的事情做好，老師負責你們的安全和一切的食宿。

我們看到了日環食，也是在這個過程中我發現了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我有很長一段時間一直在觀測太陽，我看到太陽表面有黑子，開始去了解黑子的情況。后來我發現黑子很奇怪，它在南半球和北半球不完全對稱，不是說北半球有南半球就一定有，很多時候只在一個半球出現。

我去找了格林威治天文臺從一八四幾年到一九八幾年的數據，我發現這個時空的不對稱性一直存在。我當時找了我在中科院北京天文臺的老師去問，老師當時跟我說，這個問題他不建議我花太多時間，可能他覺得這超越了高中生能夠研究的范圍，此外這個領域應該已經有很多人研究過了，不會有太多的留白。

我高二的時候非常有幸有機會去加拿大UWC讀書。我到了加拿大UWC第一件事也是先成立了一個天文組，有來自全世界多個國家的同學，有亞洲的、歐洲的，很多地方的同學都是有天文方面的興趣。

我在UWC的時候依然還是在琢磨太陽黑子的不對稱性問題。我給當時加拿大的太陽物理泰斗寫了一封信，他很快就回了我這封信，說他也有同樣的感覺，里面應該是有些規律可能我們還沒有完全想清楚。

我真的沒有想到，他給了我一個在加拿大國家實驗室的暑期研究實習的機會。所以我在高二、高三之間沒有回北京，我去了渥太華。我發現了一些前人沒有發現的非常重要的規律和一些預測的可能性，寫了篇文章后來在《加拿大皇家學會會刊》上發表。

到了大學，我本科讀的依然是天體物理。一開始我研究還是太陽物理，后半段我有機會研究超大質量黑洞的輻射。其實從我初中開始感興趣，到高中到大學，跨越了大概10年左右的時間。我從來沒有想過這東西有沒有用，我只是真心對這個領域感興趣。我也非常幸運有非常好的老師指導我，讓我在這個領域做出了一點學術上的發現和一些論文。

4.

從哈佛到麥肯錫：當知識遭遇職場

去美國讀大學，尤其是去非常好的大學，有一個雙刃的東西：我在大一大二是義無反顧地讀天體物理，在學所有我想學的東西，到了大三，我發現所有人都去找工作了。

我去問我美國的同學和朋友，他們說可能有一定的原因來自文化。家長到大三一般會告訴你：小朋友，大四學費付完以后，拜拜，歡迎回家吃飯，不要回家要錢。所以忽然間，大家到大三的時候都開始努力地去找工作。

哈佛本科畢業生讀研的比例去年應該是第一次超過20%。美國的本科畢業生畢業都是去工作。如果學生讀完了哈佛的本科還不能工作，那我們太失敗了。所以在美國并不是說聰明的高潛能的學生讀完本科一定要讀研，基本上都去找工作。

所以在那個時候，我才第一次去聽麥肯錫、高盛等公司的宣講，我發現還有一個更廣闊的、更好玩的世界。我申請了很多這些非常優秀的公司，也拿到了麥肯錫、BCG等一些公司的offer，我畢業以后去了麥肯錫。

這是1995年。我到了麥肯錫報到之后，第一個星期讓我上了項目，然后讓一個比我高一屆的同學教我一些咨詢行業里面重要的工具。我學的第一個工具是Excel表，我大概一兩天弄明白了，然后我發現我大學學的數學都用不上，因為Excel表只要把邏輯弄清楚了，基本就是加減乘除。其實我中學在UWC學的微積分也沒用了，那我在大學學的物理和天體物理更是用不上。

我忽然發現，知識這個東西跟我到工作場景里需要做的事是沒有太大關系的。這是一件很鬧心的事，因為我在天文上已經花了上萬個小時了。

忽然間我要做的一切工作都要從零開始學。但是我肯定沒有浪費時間，因為如果沒有我十年的探索，沒有我在大學深度學習的經歷，我肯定不具備麥肯錫對解決復雜問題能力的要求，以及跟同事去合作、溝通的很多軟技能，這些都是在學習過程中獲取的，這個經歷非常重要。

但是知識，在30年前似乎已經不重要了，今天我們是肯定干不過AI的。

所以我后面所經歷的不同領域的工作，真的都跟我學習的內容沒太大關系。

我在麥肯錫非常開心，做了15年。我做到全球董事合伙人的時候，管過整個大中華地區的校招。后來我去高盛，管人民幣資產管理業務。從2014年加入哈佛中心開始，我做的工作都是跟教育相關的，全職工作在哈佛中心，負責哈佛大學的中國事務。

同時我有些“課外活動”，參與創立了常熟的UWC，2015年開校；之后我跟華為的任正非先生和清華附中創立了東莞的清瀾山學校，在華為松山湖園區，2017年開校。

今天我做的事情都是在教育領域，但是我沒有學過教育，當然我也沒有學過金融，我也沒有學過咨詢。所有能夠讓我跨越不同領域的能力和信心，都來自教育的過程，而不來自知識。

5.

能力：大學教育與就業之間的橋梁

所以我們必須要弄清楚，在AI沖擊就業的情況下，面對很大的不確定性，我們不管是在中學階段還是在大學階段，學習過程里面到底什么東西最重要？

從美國的通識教育角度上來講，它培養的是T字型的通才。

所謂T字型通才，上面那一橫就是通過通識教育讓學生能夠了解不同的領域，豎的那一杠是要選一個專業做深度的學習，通過深度的學習來獲取最核心的能力。

其實能力這部分也并不復雜。世界經濟論壇，我們俗稱達沃斯，每兩三年出一個報告，叫Future of Jobs Report（未來就業報告）。在這個報告里面，我每次非常關注的就是它的核心能力。我展示的是2025年的版本：

2025年核心能力前十位：

1.Analytical thinking（分析思維）——這是把兩個維度合并了。第一個維度過去10年排在第一位的解決復雜問題的能力，這個跟我們的學習過程是非常相關的。第二個是批判性思維。因為它們一直排在第一第二位，所以最后把它們合并成分析思維，說白了就是判斷力。

2.Resilience, flexibility and agility（韌性、靈活性和敏捷）——我覺得今天的工作場景下韌性是極其重要的，我們不會每一個工作都做得非常完美，都是成功的。

3.Leadership and social influence（領導力和社會影響力）——不言而喻。

4.Creative thinking（創造性思維）——也是今天大家都在討論的。

5.Motivation and self-awareness（動力和自我認知）——非常重要。

6.Technological literacy（技術素養）——尤其是使用AI工具的能力。這是2025年在前十里面第一次出現的能力。

7.Empathy and active listening（共情和主動聆聽）。

8.Curiosity and lifelong learning（好奇心和終身學習）。

9.Talent management（人才管理）。

10.Service orientation and customer service（服務導向及客服）。

今天，我們真的要想獲取一個非常好的就業機會，并且在這個就業場景下能夠做好，它的核心肯定是來自能力，而不是來自知識。

所以在一定程度上，選專業并不是最重要的事情。我們可以說學什么不是最重要的，但學好是非常重要的。因為只有你學好，才有可能獲取這些能力，在工作場景下能夠獲得成功。

我不得不承認，雖然我在大學工作，大學對于本科教育的調整太慢，大概是每20年做一次。AI的發展大概是每六個月變一次。我們可能沒法期待大學能夠以這個頻率或者是速度去做調整，甚至能做非常根本的調整，我覺得他們會有很多的限制。

所以今天我覺得學生也好，家長也好，要花點時間去想一想，我們怎么能夠自己把能力打造好？

6.

方向感：比能力更重要的事

打造能力有一個很重要的前提，這也是我個人的反思和經歷：先要找到個人發展的方向。這個方向不一定是專業，也不一定是未來要從事的工作。但是有方向會有抓手，會有發力點。

我在學天體物理的過程中沒有想過這有沒有用。說句老實話，我研究的黑洞輻射基本上屬于最沒有應用場景的領域。但如果我今天是麥肯錫的面試官，看到這樣的一個簡歷，我覺得一個人如果能做一件事堅持十年，并且做得非常好，我愿意給這個人機會。

如果一個人沒有堅持做過任何事情，我會有很多的問號。

所以找工作真的不是聰明加努力這么簡單。如果你真的能夠展示出上面這些核心能力，讓我看到，換到工作場景你也會做得很好，你才會有機會。

從大學向職場的過渡中，家長可以起到重要的作用，不是替小孩選擇專業或者工作，而是幫助他們找到方向。同時保留就業方面最多的選擇權，不管是在國外發展還是回國發展。國際教育在今天最重要的意義之一就是給予學生更廣闊的就業前景。在這些方面，家長仍然有很多需要學習的地方。

最后，我用清瀾山學校李文平校長經常說的一句話來結尾：“家長好好學習，學生天天向上。”

謝謝大家。

-2026湛廬趨勢與思維書單-

01.

《職業的躍遷：AI時代的教育與就業》（暫定名）

作者：王頤

預計出版時間：2026年9月

破解AI時代的核心競爭力，告別“被替代”的焦慮，搶先掌握AI時代的“人機協作新范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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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吾輩如神：重構AI時代的生存力與勝任力》

作者：彼得·戴曼迪斯

預計出版時間：2026年6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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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田濤管理進化四部曲

作者：田濤

田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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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悖論中前進》：悖論管理是最高管理哲學。所有卓越的管理者無不是悖論主義者。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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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計出版時間：2026年6月

華為芯片創新與中國AI的突圍奇跡 中國互聯網先鋒、華為根技術六部曲作者方興東歷時6年、數十位核心人物、上百小時深度訪談。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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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阿萊克斯·彭特蘭

預計出版時間：2026年5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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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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