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
出差回來，推開陽臺門那一刻，網友愣住了——那盆臨走前還支棱著的香菜，像被誰拿搟面杖齊齊碾過一遍，全體趴倒，貼著土，葉子折的折、黃的黃。
正中央，網友家那只十三斤重的美短橫陳當場，肚皮上的絨毛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兩只前爪軟塌塌地搭在幾根斷莖上，表情饜足，活像個剛忙完一整季農活就地躺倒的老農。
旁邊那棵黃心烏也沒能幸免，蔫頭耷腦，葉緣發黑，盆土表面泛著一層不正常的濕氣，貓毛糅著水漬黏答答地糊在盆沿上。
網友蹲在那兒，原以為會心疼得冒火，結果看了整整五分鐘，竟沒生氣，反而掏出手機拍了一張，打開小紅書搜“貓窩還是菜盆”。
一搜之下頓時釋然——滿屏盡是同類現場：
有貓窩在生菜心里，蜷得像顆毛絨菜球；有貓把自己卷進韭菜叢中，只露出兩只尖耳朵；更有橘貓直接蹲在剛冒頭的土豆芽上，瞇眼打呼，底下嫩芽顫顫巍巍。
那一刻網友意識到，香菜盆這樁案子，不能按人的邏輯來判，于是網友開始琢磨，它怎么偏偏選了這盆菜。
拿手探了探土溫，明白了，這盆香菜擱在陽臺正中央，午前的太陽能結結實實曬上四五個鐘頭，土溫比客廳地板高出將近五度。
盆沿那一圈半高的圍擋，不高不低，恰好卡住它想蜷成圈的腰線。
再摸一摸新抽的香菜葉，軟嫩順滑，比它那條洗到發白的舊絨毯還合爪意。
它哪里是在搞破壞，它在用整個身體投票——挑一個暖的、一個高的、一個能把耳朵藏得妥妥帖帖的角落，安安心心睡上一覺。
可惜，它這一票，壓塌的不只是菜，網友翻出去年自己寫的養護筆記，里面記著，香菜被重物壓過三天，莖稈里的維管束就會斷裂。
維管束一斷，水分吸不上來，葉子從尖梢開始黃，那是表面；底下土老濕著，霉菌就暗暗瘋長，根一碰便爛，整株再也救不回。
更讓網友后怕的是，有回它在剛施過緩釋肥的番茄盆邊轉悠，舔了舔爪子，當晚連吐兩次。
獸醫說不是中毒，是肥料微粒沾在貓毛上，被它舔進了肚子。
還有人曬出貓下巴起紅疹的照片，一查，是盆土長期潮氣悶出來的貓癬，那一盆看起來溫軟無害的土，藏著的隱患遠比網友想象得多。
既然攔不住它往土里鉆，那就得把危險和菜一起護住——網友找來細網籠子，把香菜盆整個罩住，網眼一點五厘米，貓爪伸不進，嘴也拱不開。
它頭一天圍著籠子轉悠半天，鼻子貼著網眼使勁嗅，最后自己悻悻跳上窗臺曬太陽去了。
網友又換了個深桶來種胡蘿卜，它偶爾還跳上去踩兩腳，可地底下的塊莖該怎么長還怎么長，倒意外地兩全。
最要緊的是，我在它常常臥倒的那個角落鋪了一張寵物加熱墊，蓋一層薄棉墊子，噴了幾泵貓薄荷油。
第三天，它就主動躺了上去，四肢抻開，尾巴尖兒松松地擺了兩下，把臉埋進軟布里，睡得很沉。
后來有一回網友蹲在盆邊松土，它湊過來，用涼涼的鼻尖蹭了蹭我手背，又低頭嗅了嗅旁邊那棵被它壓過又勉強活過來的生菜。
網友忽然想起，有個叫“@也是阿么么”的博主寫過一句：“貓臥過的土，邊上那幾棵菜長得更快。”
網友沒去查數據驗證，但網友家那盆被漏掉沒壓的藍雪花，后來確實開得比別處都密，一簇一簇的藍，擠擠挨挨地往欄桿外探。
那一刻網友忽然懂了：它不是來添亂的，它只是憑本能選出那個最暖、最軟、最讓它有安全感的位置，然后毫無防備地睡過去。
而自己要做的，不是沒完沒了地責怪它，而是先把墊子鋪好，把有毒的植物換掉，把盆抬到它夠不到的安全高度。
香菜到底沒能救回來，但貓在墊子上睡得七仰八叉，肚皮翻著，偶爾爪子抽動，像在夢里踩過一片無形的、永遠踩不壞的嫩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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