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5日,德國總理默茨公開表示,美以對伊朗戰爭“完全沒有必要”,霍爾木茲海峽局勢的沖擊波正同時影響歐洲、亞洲和美國的能源市場。而伊朗最高領袖穆杰塔巴·哈梅內伊已下令霍爾木茲海峽“不得恢復戰前狀態”。特朗普則取消特使赴巴行程,外交接觸在起始階段中斷。這些事表明德國以盟友身份公開否定美國發動的戰爭,伊朗以最高指令拒絕按照美方條件退步,美國的外交和威懾兩種手段同時面臨失效。
歐盟或北約對美統一表態本應是跨大西洋安全關系的常態。默茨在歐盟峰會上單獨站出來,發出了戰后德國總理多年來對現任美國總統相當響亮的否定聲。那么,這場沖突究竟是什么危險讓德國不得不單獨表達立場?美國盟友開始公開與華盛頓保持安全距離時,德黑蘭的戰爭與談判評估會自動添加哪個籌碼?伊朗的底氣和默茨的表態之間,有多大程度是巧合、多大程度是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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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國的傳統安全伙伴里,德國有著重要地位。北約歐洲盟軍最高司令部長期由美軍將領坐鎮,德國本土駐扎了超過3.5萬美軍,拉姆施泰因空軍基地是美軍歐洲和非洲空中力量的中樞節點。華盛頓對柏林的決定本應保持常態耐心。
但4月25日,默茨按照預定行程去了塞浦路斯,歐盟國家領導人在那里討論貿易、競爭力和戰略自主。討論伊朗戰爭是議程之一,但沒人要求德國總理在會后宣布一場由美國發動并且正在執行的戰爭完全沒必要。
默茨這么做,必須評估本國內部存在的經濟問題:德國經濟已經付不起這場沖突的開銷了。德國聯邦政府4月22日發布的春季經濟預測詳細列出了戰爭損失項目:2025年,德國GDP萎縮0.2%;2026年增長預期從1.0%下調至0.5%,2027年從1.3%下調至0.9%。德國五大經濟研究機構的聯合預測也同樣悲觀:2026年預計增長0.6%,而非去年秋季預測的1.3%;2027年增長0.4%,僅為秋季預測0.9%的一半。德國商界普遍認為經濟好轉在可預見的未來并無可能。
德國經濟部長卡特琳娜·賴歇最近提到:中東戰事及霍爾木茲海峽航運受阻推高了能源和原材料價格,當前經濟形勢較年初預期更為不利,復蘇前景比較脆弱。沖突每延續一天,天然氣和電價就會在高價位上多停留一天,工業用熱能和電力的價格直接擴散到化工、汽車乃至整個工業產業鏈。進口成本上升和航運保險附加費的擠壓,估計已使德國企業每個月額外付出幾十億歐元的直接代價。
企業信心下滑也是有具體體現的。德國4月IFO商業景氣指數從3月的86.3大幅下滑至84.4。IFO商業預期指數從85.9跌至83.3,這是自2023年8月以來的最低值。IFO總裁克萊門斯·菲斯特稱德國正面臨滯脹風險,是否衰退取決于伊朗沖突未來的走向。
出口和國內消費同時萎縮。2026年德國預期通脹率2.7%,顯著高于此前預測的2.1%。更高的能源成本和持續的中東動蕩疊加貿易保護主義關稅,導致實質性消費能力下降。德國經濟本就依賴全球化的開放,伊朗沖突實際上讓德國的出口訂單、能源輸入、供應鏈平穩和資本信心四個重要指標同時波動。默茨不是自愿選擇公開批評美國,他是接到國內產業界的統計數據顯示承受已觸及界線后才這么做的。這正是默茨所說“如果歐洲失敗了,德國也會失敗”。歐洲的安全框架與德國的工業基礎已拼成一體,華盛頓一旦在這里增添風險,德國被動接管全部成本,連組織歐洲反制的能力都來不及建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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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茨將美以對伊朗戰爭定性為“完全沒有必要”。這時伊朗收獲的不只是外交輿論上的籌碼,還有作為歐盟頭號經濟強國的德國決策圈經過成本評估后已打出“不支持盟友實施的消耗戰”。德黑蘭獲得的信息就包括:如果一場戰爭被歐盟最大成員國定義為沒有必要發起,那么歐洲參加美國要求的配套舉措、強化封鎖、聯合制裁的政治動力就注水了。如果戰時跨大西洋支持都容易破裂,伊朗在消耗戰中消耗美國資本的策略就更經得起檢驗。
在默茨發言前后,伊朗當局已將對抗再次推高。伊朗議會副議長尼克扎德表示,最高領袖穆杰塔巴已明確下令,霍爾木茲海峽不得恢復戰前狀態。這意味著伊朗拒絕接受之前的美方安全安排,將美軍的海上撤出或起碼是霍爾木茲海峽通道的多邊保證與解除制裁掛鉤。穆杰塔巴的命令和默茨的言論在時間上有些貼近,相差不過數十小時。伊朗決策層收到這一外部消息后,會采取更不愿意在解除制裁前上談判桌的姿態。
美軍三航母壓境的軍事威懾環境也值得重估。“林肯”號與“福特”號已在霍爾木茲海峽外圍完成任務部署,“布什”號也已加入。航母戰斗群的存在本應讓對方更愿意坐到談判桌旁。但德黑蘭的決策者從默茨表態中讀出的是:歐洲與美國在伊朗問題上出現裂隙,戰爭戰線拉長后歐洲不必然替美國買單。這意味著承受最大制裁疼痛的將是伊朗石油出口的中長期買家,它們會因跟隨美國禁令而失去伊朗石油,而伊朗依舊憑借折扣價和“影子船隊”向非規范市場持續出口原油。美國對伊朗石油資金的截斷同樣面臨界線。
伊朗還在霍爾木茲海峽布置水雷或使用快艇“蜂群”、岸基導彈綜合施壓。這些手段成本低,但造成的航運費預期升幅巨大,能將運輸保險費推高到全球油氣貿易承擔不起的程度。只要海峽形勢繼續維持緊張,全球貿易體系多邊風險就會一直高企。德國進口商、亞洲煉油廠、美國消費者都會繼續受到影響。對伊朗來說,各國的消耗在增加,自己付出的代價則需要維持在可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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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茨公開發言和穆杰塔巴指令發出時,美國的中東政策已經處在一輪新的壓力之下。伊朗的目標很明確:把對抗轉入持久消耗模式,借美國國內距離中期選舉愈來愈近的時間窗口,等待華盛頓為多方向消耗無以為繼時自己走上談判桌。
美軍三航母部署區域的持續運轉本身是消耗巨大的。一艘核動力航母每天運營成本在600萬至1000萬美元之間,三艘同時部署日均2000萬至3000萬美元。全部彈藥消耗、飛機里程、燃料補給和人員津貼總計約為每日5億美元或更高。如果加上此前持續高強度空襲期間消耗的精確制導彈藥的再補充費用,伊朗之前沒有接受45天停火轉為永久協議,真正原因是雙方在核心條件上都未能退讓。伊朗要求美國先承諾解除封鎖、解凍被凍結資產,再進入對核問題和海峽安排的對話。華盛頓要求伊朗先承諾限制鈾濃縮活動并接受國際監測,然后再討論石油出口。二者正好背道而馳。
在伊斯蘭堡未能成型的外交安排只是這場消耗戰的一個節點。伊朗明確通過巴基斯坦渠道向美方轉交了十點方案,其中包括保證不侵略、海峽多邊安全安排、解除制裁、戰爭賠償等廣泛條款,觸及了美國認為的政策底線。特朗普的回應是“還不夠好”,拒絕伊朗將解除封鎖作為談判前置條件。雙方談判進入各說各話,沒有可自動轉向的突破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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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國選擇對戰爭做出公開否定,是基于經濟增長率減半、企業信心跌至兩年半最低、能源價格飆升。默茨的“完全沒有必要”也可以視為一個總結。歐盟最大經濟體的政府從民生數據中確認伊朗戰爭不值得繼續時,華盛頓即使再嘗試用一個加強版的制裁網絡來保住談判,也會遭遇歐洲公司的二級制裁合規憂慮與影子船隊暗網的持續對抗。
從華盛頓的角度看,投入越多,時間窗口越窄。美軍航母調往中東,意味著東歐和印太的兵力覆蓋出現缺口。任何對伊朗作戰行動的擴大都會使戰線更分散。五角大樓的彈藥補充資金需求已攀升至約2000億美元級別。重新裝載一艘航母打擊群的導彈庫存則需要幾個月,每個計劃都對應著減少對某個其他戰區潛在對手的震懾能力。伊朗依靠石油收入、離岸暗船運輸和區域代理網絡來支撐消耗,成本上天然具備不對稱優勢。
默茨所說的戰爭影響“正在威脅整個經濟的根基”,在德國已經得到了反映。伊朗的結論則是:敵人不是總能堅持很久,只要不先入談判圈,對方內部便可能率先氣餒。伊斯蘭堡無果而終的外交協調加速了這一過程,而默茨的表態標志著歐洲國家開始劃定參與紅線。美國把中東航母隨時上調的預算支出和盟友政要的高聲隔空喊話都算進來,才更有把握看清“戰爭是否必要”。現在德黑蘭的底氣正源于此。一艘航母的一天成本可能是一支代理民兵勢力的一個季度開銷。如果代價由美國消耗,堅持由伊朗完成,那么雙方博弈就從軍力轉移到了持久動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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