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凍結外援一年，340萬人未做艾滋檢測，預防暴跌41%

一份報告顯示，在9個國家，僅2025年上半年，接受艾滋病檢測的人數就減少了340萬。緊急豁免最終恢復了艾滋病治療，但項目中很大一部分預防和外展工作仍被叫停。

這場震蕩開始至今已經一年多，我們終于拿到了官方數據，得以看清它對全球最大、也最成功的美國資助艾滋病項目之一——總統防治艾滋病緊急救援計劃——造成了什么影響。

乍看之下，這些數字似乎帶來了一些寬慰。美國在2025年7月至9月間，仍向約2000萬人提供了艾滋病治療，形式是抗逆轉錄病毒藥物。這也是政府唯一公布數據的時段。這個數字與一年前同期接受治療的人數大致相當。這是個好消息，也遠好于許多人先前預料的嚴重后果。

維持治療鏈條，能讓艾滋病感染者繼續活下去。美國國務院也一直這樣解讀這些數據。國務院負責對外援助的代理副國務卿杰里米·盧因本月早些時候在一次會議上說：“這些數字非常非常好。”

但其他數據講述的是另一種、也不那么樂觀的故事。更仔細地看，這些數據表明，總統防治艾滋病緊急救援計劃在另一項更關鍵的工作上遠沒有做好：找到那些還不知道自己感染的人，并在新感染發生前把它們擋住。

數據顯示，接受艾滋病檢測的人更少了，新開始治療的人更少了，而開始使用或繼續使用暴露前預防藥物的人則少得多。暴露前預防藥物是一類用于預防感染的藥物。

總統防治艾滋病緊急救援計劃從來不只是一個送藥項目。它的使命之一，是發現新的感染，并幫助阻止病毒進一步傳播。多年來，這一更廣泛的策略一直推動病情朝著正確方向發展。

盡管頭條數字看上去令人安心，但這些數據表明，該計劃如今在這項使命上可能正在倒退。

2025年最后一個季度，總統防治艾滋病緊急救援計劃的艾滋病檢測人數比一年前同期少了約400萬，下降17％。新開始艾滋病治療的人數也從約46．3萬降至38．9萬，減少16％。而暴露前預防藥物受到的沖擊更大：新增使用人數減少約27萬，降幅41％；回訪人數則下降了近60％。

這些都清楚表明，總統防治艾滋病緊急救援計劃在發現艾滋病感染和預防新感染方面的表現變差了。

而這甚至可能還是2025年數據里最好看的部分。最新公布的數據只覆蓋2025財年的最后一個季度，也就是7月至9月。美國國務院表示，之所以沒有公布全年其余數據，是因為報告和執行都遇到了困難。

不過，2026年1月，這些更早的數據曾短暫出現在一個總統防治艾滋病緊急救援計劃的發展網站上，隨后又被撤下。美國艾滋病研究與政策非營利機構阿姆法爾，以及國際艾滋病學會的研究人員分析了這些未公開數據，發現整個艾滋病應對體系受到的沖擊要嚴重得多，盡管已經接受治療的人大體上還能繼續用藥。

他們的分析顯示，在1月對外援助凍結后，系統遭遇了急劇沖擊，隨后在當年晚些時候才出現部分恢復。

從這個大局看，第四季度——也就是國務院最終公布的那部分數據——也許反而是糟糕一年里最讓人稍感安慰的部分。“你可以把治療連續性當作一次成功來慶祝，”總統防治艾滋病緊急救援計劃幕僚長吉拉爾·拉特沃斯安說，“但你也可以往里看，會發現整個架構正在崩塌。”

要理解為什么“治療人數”并不是全部，就有必要先看清，在特朗普政府擾動之前，總統防治艾滋病緊急救援計劃到底做了什么。

這項計劃始于2003年，是喬治·W·布什第一任期內最具標志性的全球衛生倡議之一。它誕生在全球艾滋病危機最嚴峻的階段，最緊迫的任務，是把救命的艾滋病藥物送到那些如果得不到治療就會死亡的人手中。這也是該計劃的核心使命之一。

但從一開始，總統防治艾滋病緊急救援計劃也把預防新感染和提供更廣泛的照護納入目標。隨著治療讓艾滋病死亡人數下降，以及更好的預防工具陸續出現，計劃官員意識到，單靠治療遠遠不夠。如果目標是控制艾滋，就必須盡早發現感染，并在新感染發生前把它們擋住。

到2024年，總統防治艾滋病緊急救援計劃每年支持數千萬次艾滋病檢測，為2000多萬人提供治療，并幫助數百萬人使用暴露前預防藥物。正是這種更廣泛的策略，讓該計劃如此成功，也成為全球推動在2030年前控制艾滋的重要力量。

對已經在接受治療的人來說，讓治療不斷檔，在某種程度上是艾滋病項目里最直接的部分。相比之下，檢測、外展、預防和隨訪要脆弱得多，因為它們依賴日復一日地把人找出來，避免他們從系統中掉隊。

“這些工作人員做的大量工作都是外展，去接觸更難觸達的人群，”一直追蹤總統防治艾滋病緊急救援計劃數據的全球發展中心高級研究員查爾斯·肯尼說。他表示，總統防治艾滋病緊急救援計劃的大部分工作并不只是運送藥物。“藥物當然絕對重要，但關鍵是整個系統要確保它們送到該去的地方。”

美國國務院一直把總體治療數字當作證明其策略有效的依據。

從一開始，特朗普政府就說，艾滋病工作的優先事項是維持治療不斷檔，并防止母親把病毒傳給嬰兒。這個重點在數據中也有所體現：孕婦首次產檢時的艾滋病檢測實際上上升了10％，盡管許多更廣泛的預防指標都在下降。

問題不在于母嬰傳播不重要——它當然重要。問題在于，這一策略過于狹窄，已經不能代表艾滋當前所處的階段。

凱澤家庭基金會是一家無黨派衛生政策機構，凱茨追蹤總統防治艾滋病緊急救援計劃已有20多年。

最新數據表明，面向這些人群的預防項目受沖擊更大。總統防治艾滋病緊急救援計劃的“夢想”項目原本旨在幫助青春期女孩和年輕女性保持艾滋病陰性。2024年最后一個季度，該項目有近200萬參與者；一年后，這一數字降至約25．3萬。面向重點人群的預防項目則從2024年末的約300萬降至一年后的零。

這一下降發生在一個尤其關鍵的時刻。特朗普政府一直力推來那卡帕韋，這是一種每年注射兩次、幾乎能完美預防艾滋病的藥物，被視為艾滋病預防的下一個前沿。但要把這種新工具送到最高風險人群手中，恰恰需要特朗普削減措施所削弱的那種配送體系。

而且，往后要分析這些趨勢會更難，因為政府也讓總統防治艾滋病緊急救援計劃變得不那么透明了。過去各國每個季度都必須上報的一些數據，如今變成了可選項，其中就包括結核病護理指標，而結核病護理在許多總統防治艾滋病緊急救援計劃覆蓋國家的艾滋病照護中占很大比重。一些關于重點人群的公開報告也徹底消失了。

這或許會成為最具后果性的變化之一。多年來，總統防治艾滋病緊急救援計劃的優勢之一，就是它能生成異常細致的公開數據，清楚顯示項目哪里運轉良好、哪里出了問題。這使得發現問題并及時糾偏成為可能，也正是這套機制讓總統防治艾滋病緊急救援計劃如此成功，并幫助挽救了2500多萬人的生命。

如今，這幅圖景已經薄得多，新的數據發布只覆蓋2025年最后一個季度。至于在“美國優先全球衛生戰略”框架下，這種針對艾滋病的細致報告是否還會繼續，目前也并不清楚。一些人擔心，它未必還能像過去那樣存在。

風險并不是理論上的。紐約時報最近關于贊比亞的報道顯示，衛生官員設法讓許多患者的艾滋病藥物持續供應，但圍繞治療的系統已經變弱。在贊比亞銅帶省的姆蓬圭，一個過去每月只接診一兩例晚期艾滋病病例的小鎮醫院，1月接診了28例，2月又有28例，3月還有7例。

這就是數據系統變薄的危險。肯尼說，治療數字是好消息。但在檢測和暴露前預防都減少的情況下，損害未必會立刻顯現。“這里可能已經出現隱性危機的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