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98年3月17日，北京第一中級法院門前寒氣猶在，警車呼嘯而出，路人朝車窗張望。鐵欄后，40歲的白寶山低著頭，他那張木然的臉讓人難辨喜怒。
與此同時，一名女犯人被押解進法庭。她留著干練短發，身材單薄，叫謝宗芬，時年34歲。旁聽席里曾有人議論：這個女人與白寶山合作無間，卻又像是被命運拽進深淵的“搭檔”。
溯源往昔，白寶山1958年生于北京石景山，2歲喪父，母親改嫁，他在親戚家輾轉長大。校園欺凌與貧困交錯，脾氣日漸暴烈。15歲輟學后，他在醬菜廠、第一電碳廠搬貨裝卸。一次職工射擊比賽讓他摸到氣槍，從此對火藥聲有了異乎尋常的迷戀。
命運的另一端，1964年生的謝宗芬出身小康，父母開雜貨鋪，日子殷實。她念過中專，本想進城闖蕩，卻被父母硬塞給一個老實卻貧困的木匠?；楹笊钇降瓱o味，兩孩誕生也拴不住她心，她選擇離家外出，背著布匹北上擺攤。
1996年初夏，天橋下的布市人聲鼎沸，白寶山去買布料做童裝，和謝宗芬第一次寒暄。相似的孤獨讓兩人迅速靠近。那時的白寶山剛出獄半年，身無分文卻滿腹怨氣；謝宗芬則盼著翻身，急需一個能帶她脫離貧寒婚姻的強勢男人。
沒人知道，他已暗中購得五四式手槍和數百發子彈。4月7日，北京西山八大處槍聲突起，哨兵負傷；22日，八一射擊場傳來噩耗，一名戰士犧牲。專案組晝夜追兇，檔案里多了一個代號——“京城第一要犯”。
風聲鶴唳之際，白寶山改換戰場。他對謝宗芬低聲說了句“跟我去西北，干一票大的”，語氣里滿是狠勁。謝宗芬猶豫片刻，終究點頭。二人攜手趕往烏魯木齊，與獄中結識的吳子明會合。
1997年6月至8月，新疆接連發生持槍搶劫案。10條人命、150萬元現金換來滿城恐慌。案發現場總少不了那輛白色吉普的身影。警犬追蹤斷了線，警方把嫌疑目標鎖定在流動商販與勞務人員之中。
白寶山的兇殘不止針對陌生人。8月中旬，在一次分贓后，他將吳子明引至荒涼溝壑，一槍斃命，只為獨吞剩余款項。旋即回京，臨行前他抽出11萬元塞到謝宗芬手里：“回四川看看孩子，別惹事。”
謝宗芬“衣錦還鄉”，短短四天便豪擲三萬，金鐲子、錄像機、新式家電輪番入手。小鎮人議論她時，都用“發了財”三個字?？删皆缫巡枷绿炀W，9月6日清晨，她在商場門口被擒；前一日，白寶山已在石景山落網。
審訊室里，謝宗芬哽咽辯稱“被逼無奈”。檢方卻拿出旅店登記簿、匯款單和數張現場錄像——她替白寶山望風、洗錢、運送彈藥，環環相扣。法官問：“可曾想過報警？”她低頭沉默。
案件塵埃落定。同年年底，白寶山以“危害特別嚴重”被核準死刑；謝宗芬因從犯、認罪等情節，被判有期徒刑12年。旁聽群眾散去時，街頭雪線尚未融化，空氣里卻有松一口氣的味道。
在四川女子監獄，謝宗芬每日出工、識字、縫紉，記過抵功，2005年領取釋放證明書，實際羈押7年。有人給她機會回老家開鋪子，她搖頭。候車室里，記者追問下一站在哪兒，她輕聲答：“新疆。”聲音極輕，卻擲地有聲。
此后，關于她的線索寥寥。有人說見過她在伊犁向游客推銷布匹；也有人稱，她在石河子務工。究竟是贖罪，還是尋找逝去的情感，成了沒答案的懸念。白寶山的槍聲早已遠去，但那七年的鐵窗、那趟北去的列車，以及人心深處的暗影，仍舊在歷史檔案里留下沉重注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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