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50歲，也要保持出發的勇氣

我深知，這個獎項的意義遠不止于一紙證書，而是見證一名教師最好的狀態——永遠保持出發的勇氣！

來源 | 中國教師報

作者 | 劉成會

湖北省棗陽市吳店鎮第一中學

50歲，于我而言是一個微妙的時間節點，離退休也就五六年光景了。因此，當學校通知選拔優秀課例參加錄課評比時，我的第一反應是退縮——這樣的機會，不是應該留給年輕教師嗎？然而，心底總有一個聲音在低語：你真的甘心嗎？難道因為年齡，就要自我放逐于專業成長的舞臺之外嗎？

最終，是《周總理，你在哪里》這首詩給了我勇氣。這是一篇承載著民族集體記憶的課文，需要的不只是青春的活力，更需要歲月的沉淀、情感的厚度。我們這代人對周總理有著特殊的感情，加上50年的人生閱歷，對歷史變遷的切身體會，或許正是解讀這篇課文最寶貴的財富。

決定參賽后，我開始了近乎苛刻的備課。首要任務，是確立朗讀的情感基調。對于《周總理，你在哪里》這首詩，許多教師容易將其處理成純粹的哀悼與悲傷。但反復研讀文本后，我意識到這遠遠不夠。詩中，周總理的形象是在高山、森林、大海、田野間漸次呈現的，周總理以另一種方式活在祖國的山河大地、活在人民的心中。因此，我確立了朗讀的情感主線：由尋找時的急切與焦灼到回憶時的溫暖與欣慰，最終升華為對周總理精神永存的堅定信念。

接著，我找來周總理各個時期的影像資料，從青年時期的意氣風發到晚年的清癯堅毅，從邢臺地震現場的堅定指揮到與外賓交談時的儒雅從容，還有十里長街送總理的影像資料。漸漸地，周總理的形象在我心中立體起來，不再僅僅是課本上的文字，而是一位有血有肉、可親可敬的偉人。

可幾次試講后，學生反應平淡，同事反饋也一般。問題到底出在哪里？后來我意識到還是朗讀沒有處理好。顯然，朗讀設計是這堂課的核心。我很快便拿出年輕時的鉆研精神，將全詩分成若干段落，逐句標注朗讀符號。開頭“周總理，你在哪里——”的“哪里”二字，我設計了由強漸弱、再以氣息托住的上揚尾音，表現尋找的空曠感與內心的茫然。

詩中反復出現的“他剛離去，他剛離去”，我采用不同的處理方式：第一次是敘述性的平實，第二次則加入些許急促，第三次讓聲音微微顫抖，第四次則轉為篤定——因為隨著尋找的推進，詩人越來越確信周總理并未遠去。漸漸地，我的朗讀開始入情入境，如歌如訴。

隨后，我邀請市教研員王老師到校指導，他一針見血地指出問題：“你處理結尾處的三個‘想念你’弱了些。第一個不妨設計成情感的總爆發，聲音飽滿而克制；第二個音量驟減，仿佛從心底深處涌出的嘆息；第三個只剩下氣息在唇齒間流轉，留下無盡的余韻。”

王老師的一席話，讓我茅塞頓開。此后，對這個結尾的處理我反復練習了不下百遍，以致每一次都讓自己的眼眶發熱。

錄課那天，我特意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襯衫，這是周總理生前最常穿的顏色。走進教室時，我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即喊“上課”，而是靜靜地佇立在講臺旁，用翻頁筆點開了大屏幕。屏幕上是周總理的黑白照片——他站在天安門城樓上，微側著臉，目光深邃地望向遠方，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背景音樂緩緩響起，是鋼琴協奏曲《黃河》的慢板樂章，深沉而寬廣。

教室里安靜極了，學生被畫面與音樂吸引，眼神漸漸專注起來。“你們知道嗎？在老師出生的那個年代，有一首詩歌讓整個中國為之動容。今天，讓我們一同走進柯巖的《周總理，你在哪里》。”我的聲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啞，我選擇用最樸素本真的方式，為整堂課定下莊重而深情的基調。

學生自讀后的教師范讀環節，是我這堂課的核心設計。我深知，對于這樣一篇情感濃烈的課文，教師范讀就是最好的講解。我走到講臺中央，目光掃過每一個學生的臉龐，開始了朗讀。

“周總理，我們的好總理，你在哪里啊，你在哪里？”我刻意放慢了語速，“我們的好總理”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晰而沉重，“好”字略微拖長，仿佛要喚起人們對周總理所有的記憶。“你在哪里啊”的“啊”，我處理成上揚的語調，讓疑問在空氣中回蕩。

讀到“我們對著高山喊：周總理——”時，我的身體微微前傾，右手不自覺地向前伸出，仿佛真的在向遠方呼喊。聲音穿透力極強，但在“周總理”三個字后戛然而止，留出兩秒的空白，再以極其克制的音量吐出“山谷回音”。這種欲揚先抑的處理，讓教室里的空氣都凝固了。我注意到，前排兩個小女孩的嘴唇在微微顫抖。

當我讀到“你永遠居住在太陽升起的地方，你永遠居住在人民心里”時，我看到了學生眼中閃爍的淚光。最后三個“想念你”，我完全按照之前的設計處理。

范讀結束時，教室里一片寂靜，足足有五秒鐘，沒有任何聲音。然后，不知是誰帶頭，掌聲從各個角落響起。那一刻，我知道自己的朗讀已抵達學生的心田。

進入朗讀指導環節，我沒有急于讓學生模仿，而是引導他們說出聽完朗讀后的感受。“老師，我好像看到了周總理在田間地頭勞動的身影”“老師，我聽了想哭，但又覺得周總理沒有離開我們”“老師，最后三個‘想念你’讓我覺得特別安靜，好像整個世界都在思念周總理”。學生的回答讓我驚喜——他們捕捉到了我設計的每一個情感層次。

詩中，“他剛離去，他剛離去”的反復出現，是朗讀指導的重點。我讓學生比較不同段落中這句話的細微差別。學生七嘴八舌地討論后達成共識：每一次“他剛離去”都帶著不同的畫面感，朗讀時要通過聲音的輕重緩急來表現不同的情境。

最讓我感動的是，一個文靜的男孩主動舉手：“老師，我覺得最后一句‘你永遠和我們在一起’，讀的時候不應該太響，應該很輕很輕，因為周總理就在我們心里。”全班學生都被他的話打動了，隨后爆發出熱烈的掌聲。我順勢引導大家用“很輕很輕”的聲音朗讀最后一段，教室里回蕩著學生純凈而真摯的聲音，我的眼眶濕潤了。那一刻，朗讀不再是技巧的展示，而成為心靈的對話。

幾個月后，錄課評比結果公布，我獲得了省級二等精品課。我深知，這個獎項的意義遠不止于一紙證書，而是見證一名教師最好的狀態——永遠保持出發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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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 | 中國教師報

編輯 | 皮皮兵不皮

（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