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和玉律師：刑事案件事實清楚，證據充分，還有辯護空間嗎？

流傳一種說法：事實清楚、證據充分的案件，請不請律師結果都一樣，起不到作用。

很多人不加分辨、人云亦云。

想要弄明白這個問題，首先要搞懂“事實清楚、證據充分”的含義，很多人連概念都沒搞懂，就盲目跟風下定論，可悲。

“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出自《刑事訴訟法》，刑訴法全文多處對這一標準作出明確規定：

案件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依據法律認定被告人有罪的，應當作出有罪判決；

由此可見，刑事案件作出有罪判決，法定標準就是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而法律上的“證據確實、充分”，必須同時符合三個條件：

（一）定罪量刑的事實都有證據證明；

（二）據以定案的證據均經法定程序查證屬實；

（三）綜合全案證據，對所認定事實已排除合理懷疑。

通俗來說：
1. 事實清楚，是指構成犯罪的事實情節、定罪量刑所依據的所有事實情節，都清晰、真實，無模糊、無遺漏。

2. 證據確實，是對定案證據的質量要求，所有證據必須經查證屬實，真實可靠、確鑿無疑，單個證據與案件事實存在客觀關聯，具備合法的證明力。

3. 證據充分，是對定案證據的數量要求，案件所有需要證明的對象，都有對應證據佐證，全案證據能夠排除其他合理可能性，得出唯一、確定的結論。

很多人眼中的“事實清楚、證據充分”，只是“人是他干的、他自己也認了”，遠遠達不到法律上的嚴格標準。

結合自己親辦的三個刑事案件，講清楚，哪怕是大眾眼中“事實清楚、證據充分”的案子，辯護的結果也是天差地別。

案例一：法律適用不同，量刑不同

一起合同詐騙案，涉案詐騙金額140萬元左右，辦案機關指控5名犯罪嫌疑人預謀非法占有他人財物，分工配合實施詐騙，我的當事人主要負責出資豢養貸款人，公訴機關建議量刑10-12年。
按傳言，本案事實清楚、證據充分，有沒有律師辯護，結果都一樣。

但我的當事人改判8年有期徒刑。

為什么量刑會有這么大的差距？

核心原因就在于法律適用的差異。

辦案機關根據在案事實，認定系本案主犯；而我認為應為從犯，得到了一審合議庭的采納。

同一個犯罪事實，不同的法律認知、不同的法律適用，導致量刑幅度的巨大差異。

由此可見，即便案件事實清楚、證據充分，也必須重視法律適用的審查與辯護。

案例二：定罪事實清楚，不代表量刑事實清楚

一起強奸、猥褻幼女案，當事人涉嫌強奸罪、猥褻兒童罪兩個罪名，數罪并罰依法應當判處10年以上有期徒刑。

當事人對強奸幼女的事實供認不諱，供述與被害人陳述完全吻合，在大眾眼里，這是徹徹底底“事實清楚、證據充分”，完全沒有任何辯護空間的案子，請律師根本沒用。

但最終結果是，公訴機關采納我的辯護意見，調整量刑建議，建議判處5年半至6年半有期徒刑，遠低于法定10年以上的量刑幅度。
疑惑：定罪事實這么清楚，證據毫無瑕疵，為什么量刑能降這么多？

大眾口中的“事實清楚”，僅僅是定罪事實清楚，也就是“人是他干的、事是他做的”，但絕大多數人忽略了，刑事案件除了定罪事實，還有量刑事實。很多看似板上釘釘的案子，量刑事實往往存在大量模糊、遺漏、未查清的空間。

本案中，當事人符合自首的法定條件，卻始終未被認定。

有人會問：當事人自己、辦案機關都沒看出來，律師能發現嗎？

本案當事人系在家中被公安機關抓獲，表面上不符合自動投案的情形，當事人自己不懂法，不可能意識到，也沒有能力收集、固定相關證據；沒人提，辦案人員自然不可能發現這一隱蔽的情節。

我通過固定證據，辦案單位補充偵查，尋找支撐依據，說服辦案機關采納辯護意見，改寫量刑建議。

案例三：不可忽視積極爭取的態度

再舉一個最極端的案例：年關將至，兩名工地工人共謀盜竊鋼材變賣牟利，一人盜竊6次，獲利2萬余元；另一人僅參與其中3次，獲利7千余元。

本案事實清楚、證據確鑿，沒有任何法律適用爭議，這就是妥妥的有罪案件，辯護空間幾乎為零。

作為僅參與3次盜竊的當事人的辯護人，辯護思路如下：

第一，引導當事人自愿認罪認罰，真誠悔罪；

第二，第一時間退賠被害單位全部經濟損失，取得諒解；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主動、全力為當事人爭取最優結果。很多人誤以為，案子定性已定，說再多也沒用，殊不知，不主張、不爭取，根本不會有人主動替你考慮。

本案的核心辯護目標，是為當事人爭取取保候審、相對不起訴。

按照常規司法實踐，多次盜竊、涉案數額不低，想要取保、不起訴難度大，也受地方司法政策影響，但這絕不代表完全沒有可能。

我們通過全方位、盡全力的辯護爭取，成功為當事人爭取到取保候審、相對不起訴的結果。

刑事辯護，只要有機會，就要拼盡全力，盡人事，方能不留遺憾。哪怕是事實、證據均無爭議的案件，辯護的態度、辯護的力度，也有可能決定案件結果。

很多人對刑事辯護的誤解，都源于對法律的一知半解。總以為“事實清楚、證據充分”，就沒有辯護的必要。

法律從來不是簡單的“事實對應刑期”，同一個案件事實，不同的法律適用、不同的情節認定、不同的辯護力度，完全會得出天差地別的結果。

定罪事實清楚，不代表量刑事實無懈可擊；證據表面充分，不代表程序合法、排除所有合理懷疑；哪怕是定性毫無爭議的小案，積極辯護與消極放棄，也有云泥之別。

盲目輕信“沒用論”，可能錯過改寫案件結果的機會，葬送當事人的人生。

作者簡介:律所主任，司法部死核援助律師，省市律協刑專委委員，辦有無罪免死不起訴緩刑等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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