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日,中國商務部發了一份阻斷禁令。針對的是美國以涉伊朗石油交易為由,把5家中國石化企業拉進SDN制裁清單這件事。
禁令說得很直白:不得承認、不得執行、不得遵守。這是2021年《阻斷辦法》出臺以來,頭一回真正動用。
彭博社管這叫"unprecedented act of defiance"。各路媒體都盯著華盛頓看,猜美國怎么接招。
可我們覺得,真正坐不住的人不在白宮。他們在新加坡萊佛士坊,在倫敦金融城,職務叫"合規官"。干嘛的?
替銀行看門,判斷每一筆交易能不能做。過去三十年,這份工活兒特別省心。美國制裁清單上有誰,就跟誰斷交。
凍結賬戶、停交易、切通道,照著流程走就行。寧可多切一刀,也不能少擋一下。因為被美國罰款的后果太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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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套規矩寫進了銀行的IT系統,寫進了培訓教材,寫進了每個合規官的職業本能里。2012年,匯豐因為給被制裁國家處理交易,被美國罰了19億美元。
2014年,法國巴黎銀行更狠。這家法國最大的銀行承認,在2004年到2012年間替伊朗、蘇丹和古巴隱藏了數千筆交易,認罪加罰款,一共交了89億美元。
一整年的凈利潤全賠進去了。有這些案例擺著,全球銀行的合規部門形成了一種本能反應——美國的制裁,碰都別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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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本能反應,現在被中國的阻斷令打斷了。禁令保護的5家企業,名字很具體:恒力石化(大連)煉化有限公司、山東壽光魯清石化有限公司、山東金誠石化集團有限公司、河北鑫海化工集團有限公司、山東勝星化工有限公司。
禁令要求所有主體,不管境內境外,都不能配合美國對這5家的制裁。這下合規官們的麻煩來了。
拿個具體場景來說,一家新加坡銀行手上有一筆涉及恒力石化的信用證,付還是不付?如果按照老規矩配合美國制裁,拒絕付款,這個拒絕行為本身就可能違反中國阻斷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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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阻斷令的追責條款,被拒的中國企業可以到中國法院起訴索賠。判決下來,銀行在中國的資產可以被強制執行,子公司、合資企業、分支機構都跑不掉。
這不是空頭威脅。2024年已經有中國公司在中國法院起訴了一家因配合美國制裁而中止付款的歐洲交易方。
走司法追責這條路,中國已經在試水了。更進一步,中國還可能把配合制裁的外國公司列入不可靠實體清單,限制甚至切斷其進入中國市場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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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配合美國的決定,可能引發一連串后果。可如果不配合美國制裁呢?那就可能被美國財政部盯上。
就在阻斷令發布前不久,4月15日,美國財政部長貝森特親口對記者說,已經向兩家中國銀行發了信,大意是:我們要是查出有伊朗資金經過你們的賬戶,就準備實施次級制裁。
4月24日,OFAC正式把恒力石化列入SDN名單,這是美國近年來制裁力度最大的一次,恒力日處理原油40萬桶。4月29日,美國財政部又向全球金融機構發警告,要求不得為進口伊朗石油的中國煉廠提供交易便利。
8天之后,5月2日,中國阻斷令落地。我們把這個時間線串起來看:4月15日警告信、4月24日制裁恒力、4月29日全球金融機構合規警示、5月2日中國反擊。
節奏快得像打乒乓球。而且這一切發生在特朗普計劃5月13日至14日訪問北京之前。雙方手里都在加籌碼。
回到合規官的處境。兩條路,左邊是美國罰款,右邊是丟掉中國市場。哪條都走不通,哪條都躲不開。
這種兩難局面,放在十年前根本不存在。那時候合規官只用回答一個問題:這樣做美國會不會罰我?
現在多了第二個問題:這樣做中國會不會讓我出局?兩個問題同時擺在桌上,答案就不是簡單的"服從美國"了。誰最難受?
先看新加坡。星展銀行2025年剛拿到中國人民銀行的批準,成為新加坡第二家人民幣清算銀行,還獲準進入中國銀行間債券市場。
根據星展年報,大中華區貢獻了大約四分之一的收入。新加坡三大銀行——星展、華僑、大華,截至2024年底,大中華區房地產貸款占總貸款的26%到29%。
新加坡是開放型、貿易依賴型經濟體,對中美關系的風吹草動天然敏感。要是因為配合美國制裁觸發了阻斷令,丟的不是一筆兩筆生意,是整個中國市場的入場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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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倫敦。匯豐和渣打,總部在英國,根基在中國。有統計說中國市場曾為匯豐貢獻了75%的利潤,光香港一地就貢獻了31%。
匯豐在歐洲長期不怎么賺錢,沒有中國市場這根支柱,日子會很難撐。可問題是匯豐同時也是美元清算體系的深度參與者,它作為美元結算銀行的地位本身就有商業價值。
一邊是活下去的飯碗,一邊是做生意的通行證。兩頭都不能丟,兩頭都在被逼著二選一。銀行內部現在也在打架。
業務部門不想丟中國客戶,一丟就回不來了。合規部門不想碰美國紅線,碰了就是天價罰單。
財務部門在兩邊算賬,拿計算器敲來敲去也算不出一個兩全的數字。董事會在等匯總報告,可誰都拿不出一份讓所有人滿意的方案。
那5家被制裁的中國企業也在問銀行:你們到底還做不做?回答"做",得給出清晰的操作路徑;回答"不做",人家轉身找中資銀行,可能就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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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會說,歐盟不是也搞過類似的阻斷法嗎?確實,1996年歐盟就通過了阻斷法案,對抗美國的域外管轄。但效果一般。
原因也簡單,歐洲市場的體量不夠大,銀行在美國和歐盟之間做選擇,天平很容易倒向美國一側。中國不一樣。
中國是全球第一大貨物貿易國,每年幾萬億美元的進出口從這片土地流過。2025年中國購買了伊朗80%以上的出口石油。
這個市場大到什么程度?大到沒有哪家跨國銀行敢輕飄飄地說一句"那我們不做中國了"。
所以阻斷令真正改變的東西,是合規官桌上那張風險評估表。過去只有一欄:美國制裁風險。現在多了一欄:中國市場損失。
美國罰款的概率多大、金額多高,中國法院判賠的概率多大、長期損失多少——這些數字放在一張表上對比的時候,"無條件配合美國"這個選項的性價比就沒以前那么高了。阻斷令能走多遠,確實還要看后續的司法實踐和判例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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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頭一回啟用,法院怎么判、執行力度多大、凍結資產的門檻在哪,都還是未知數。法律界的建議是,企業應該提前制定內部政策來應對制裁沖突場景,因為一旦真出了事,留給決策的時間很短。
這話說得客氣,翻譯過來就是:別等火燒到眉毛再想辦法。我們看這件事,不用太宏大敘事。
就盯著一個細節——全球跨國銀行的合規手冊正在重寫。那本用了幾十年的手冊,核心邏輯就一條:聽美國的。
現在這一條不夠用了,得加上第二條:別忽視中國。兩條規則打架的時候,合規官們拿著計算器一筆一筆算,算的過程本身就已經說明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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