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習是最好的成長方式

熊天宇

我是一個平凡又有點特殊的外賣騎手。言語二級殘疾、肢體三級殘疾，手腳不太靈活，說話總要停頓，大家眼中“沒啥門檻”的工作，我做起來都不容易。別人一天接四五十單，我拼盡全力只有十幾單；爬樓梯是常態，每次都是扶著墻、搬起腿在爬，沒一會兒就汗流浹背……不過，我很知足于有衣有食、自食其力。決定人生高度的從來不是身體，而是生命本身。

幼時患病，我失去了奔跑的能力。普通孩子成長費鞋，我卻費褲子——總在地上爬行，膝蓋處磨得破破爛爛。受制于此，我早早離開了學校，每天只能做些農活。可和母親相依為命的日子，不也是一種幸福嗎？后來，隨著年齡增長，我發現許多字認不得、路名讀不出，心里忽然就慌了。這輩子，難道就這么按下暫停鍵嗎？

給生活帶來新變化的，只能是自己。學習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成長方式，快20歲的人了，自己從拼音學起，一個字一個字地啃，等能查字典了，就去讀注釋版的《論語》《弟子規》，湊在電視前看《百家講壇》等節目。同走路一樣，我學習也很慢，普通人幾堂課就能掌握的知識，我卻要學很久很久。

再慢，也不氣餒。學習本身就是開心的，讀書、聽講座、學文化，這些都一點點塑造著我的人生觀，讓我知道了中華從何而來，懂得了愛家愛國，更讓我堅定了一個夢想，就是要活出有價值的人生!字認多了，世界就大了；書讀厚了，心就敞亮了。

我走得慢、反應慢，但追夢路上，從沒有停下過。2012年，我在朋友鼓勵下離開家鄉，到四川綿陽當銷售員。一個沒什么文化、內向靦腆的殘疾人能走上社會嗎？團隊見面會上，我憋了10多分鐘，愣是說不出自己的名字。缺少與他人相處的經驗，我就從主動開口說話做起，笨拙地學習跟人打交道。慢慢地，我能獨立跑客戶了，也交到了形形色色的朋友。現在回想，其實這些都不算困難。千難萬難，邁出第一步最難。那一步，就像重新按下人生的“啟動鍵”。

走出小天地，融入大社會，我更感受到這個世界的善意。這些年，我遇到了太多好人，有人資助我生活費，有人過年過節時請我去家里吃飯，他們像親人一樣照顧我。工會組織、社區干部也都關心我，幫我申請到便宜又寬敞的公租房，過上穩定的生活。成長路上的坎坷曾讓我敏感、封閉；幸運的是，身邊的人、我的國家愛著我，給了我不斷向前的力量。漸漸地，心頭的陰云消散了，我愛笑了，看待人生也更加樂觀了。

銷售員、客服、外賣騎手，這些年我嘗試了許多工作。耳邊總能聽到質疑聲：“殘疾人在家被照顧多好，何必出來勉強自己？”一份工作不光是掙份薪水，更是為了活出人的尊嚴。困難確實存在，為騎好電動車，我練了整整半年；因為慢，我每天送的單少、超時也多。可工作中收獲的東西，也是別處得不到的。不少客人給我點贊好評，還有人從家中追出來塞給我一瓶水，對我說“加油”。這份尊重，是自己用奮斗掙得的，多少錢都換不到。我們任何時候都不能看輕自己。

我最喜歡的詩人是劉禹錫。“莫道桑榆晚，為霞尚滿天”“千淘萬漉雖辛苦，吹盡狂沙始到金”，我愛這種不認輸的豪氣。一路走來，我已碰到不知多少困難。或許在健全人眼中，我現在依然過得不算好。但我想說，只要心中那股精氣神不墜，就是走在康莊大道上，就能闖出一片天地。

構建自我的過程中，起決定性作用的，是精神。我跑不快、說不清，并不妨礙我鍛造堅強樂觀的內心，去求知探索、自立自強。送外賣之余，我依然堅持讀書思考，《鋼鐵是怎樣煉成的》《簡·愛》《浮士德》……打不破疾病對身體的禁錮，那就讓靈魂自由飛翔。

說回夢想，“活出有價值的人生”，這并不多么深奧復雜，或許在尋常的每一天，就已經實現了。我是兒子，要孝敬母親；是外賣騎手，要穩當地把貨品送到客人手中；是中國人，要愛國、要力所能及作貢獻……今天把每一個身份的責任盡到，才對得起昨天、抓得住明天。

勇敢去追夢，步子慢點又何妨？正直、善良地生活，我們一定能把人生過得無比精彩。

(作者為四川省綿陽市外賣騎手，本報記者李凱旋采訪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