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新華
小時候,我特別愛看家里墻上的掛鐘。掛鐘的鐘擺左一下、右一下地日夜不息地擺動著,分針繞著圓形表盤一格格不停地向前行走。我時常被它發出的“嘀嗒、嘀嗒”的走動聲音吸引,就像人跳動的心臟,永遠為我們開啟下一秒。我更愛聽那清脆悅耳的報時敲響的鐘聲,“嘡、嘡、嘡”,每一聲都觸動心弦。
那是50多年前了,母親為家里買掛鐘排隊搶購的那件事,至今我都無法忘記。
那時,我家住在沈陽市大東區黎明家屬區的紅磚平房里。
1975年夏,媽媽下班回家高興地說,據單位消息靈通人士透露,明天早上黎明廠廠北國營百貨商店賣“孔雀牌”掛鐘。而且不用憑票購買,零售價為50元,相當于母親一個半月的工資,普通家庭咬牙也要買,這可是很難得的機會呀!
那時,一般買東西都是憑票憑證供應。如買饅頭燒餅要糧票,買布要布票,就連買塊豆腐還要豆腐票;去糧店買糧食要糧證,到煤場買煤要煤證。那時,一票難求,就是有錢也未必能買到生活所需用品,更何況像買家用鐘表類稀缺緊俏商品呢?
母親說,明天一定要去買掛鐘。之前,家里早就想買了,由于沒有鐘表供應券,所以一直在等。
當晚,媽媽就去同事家里讓她給單位捎話請假半天。
第二天,媽媽很早就騎車去廠北商店了,連早飯也沒吃。等到商店門口一看,隊伍排得很長,繞過一條街,大約有八九十人,說明還是來晚了。據早來的人講,凌晨時就有人拿著小板凳陸陸續續地來排隊了。那天商店賣掛鐘程序是,當人們排隊到窗口交完錢,就可以拿到買掛鐘的發貨票,說明掛鐘買成了。然后,不用再排隊了,拿購物發票直接到商店柜臺取掛鐘。
那天,在商店門前排隊時正趕上上班時間,當匆匆趕路的行人看見商店門口排著長長隊伍,便有好信的人從自行車上下來向排隊的人打聽,這是買啥?當他們得知商店賣掛鐘不用憑票時,一下就刺激了這些上班人的購買欲望。有些人干脆班也不上了,并告訴回家取錢的同事讓家人趕緊送錢來,自己先在這里排隊,這部分人也加入到買掛鐘的行列。所以,排隊的人越來越多。此時,排了大約有200多人,然而,后面還有人陸續跟著排隊。
當一群男女老少從商店門里走出來,手里都提著掛鐘,滿臉笑容,高興得合不攏嘴,像剛辦成一件大事凱旋。這時,排隊買掛鐘的人心里都非常著急,尤其排在隊伍后面的人,心里就不淡定了。焦急的神態都掛在臉上,擔心等排到窗口時,掛鐘早就賣沒了。而在排隊的人群中,還有人不時散布著掛鐘數量有限售完為止的消息,并在隊伍中快速傳播。
剛開始,隊伍排得還算秩序井然。當母親離窗口還有五六人排隊時,后面排隊的人群就開始躁動起來。有人說,這隊不能再排了!就是排到窗口也買不到掛鐘。緊接著一些年輕人和腿腳快的人都一窩蜂地快步沖向窗口。此時,窗口已成為人們蜂擁爭搶的陣地,出現了人擠人的場面,處于完全失控和混亂的狀態,為能買到掛鐘這些人都拼命了。
這天,媽媽為買掛鐘事先做了準備工作,聽單位同事講,買東西時最好把錢放進飯盒里,這樣既醒目又不容易把錢擠丟或弄錯。當窗口收款人從你手中接過飯盒取錢并開完票后,便會把飯盒放回你手里。另外,排隊也是講方法的,一定要緊靠墻邊排隊,不然就會被擠出人群。
在那個年代,這是經常排隊買東西的人總結的經驗。
這次,媽媽買掛鐘就用上同事告訴的方法,事先將買掛鐘的錢如數放進鋁質小飯盒里。媽媽身材不高,但很靈活,緊靠商店墻邊一點點地向窗口挪動,終于將手中的飯盒伸進窗口里。
一會兒工夫,開票人就將收款發票裝入飯盒中遞到媽媽手里,她拼盡全身力氣終于擠出了人群。
母親將買回的掛鐘掛在家中坐北朝南的墻上,讓掛鐘面對屋里朝南的窗戶。看著掛鐘在那里一下又一下地穩健地走著,一家人心里都特別高興,都喜歡得不得了。因為,這不是家里無用的“擺設”,這可是全家人的寶貝呀!
當時,這是家里響當當值錢的一大件呀!
可以說,那時家里能買到“孔雀牌”掛鐘真的不容易。掛鐘總算買回家了,一家人再也不用為沒有鐘點發愁了。因為,抬頭就能看見墻上的掛鐘。
“孔雀牌”機械掛鐘產自遼寧丹東。在上世紀六七十年代可謂家喻戶曉,屬名牌產品,是那時人們心儀的商品。
這臺機械掛鐘,全銅機芯,純實木精雕細琢的外殼。從外觀看,在銀色簡約刻度表盤上有醒目的1至12羅馬數字,并有兩個表針,時針短粗﹑分針細長,在掛鐘下面還有一個銀色鐘擺。
當掛鐘鐘擺停止擺動,指針就不走了。說明該給掛鐘上弦了,一般要半個月上一次弦。在掛鐘銀色表盤上有兩個專用圓孔用來上弦,掛鐘自帶專用的鐵鑰匙,將鐵鑰匙插入圓孔中按順時針擰十四五下即可。
這款掛鐘不但走時準確,而且,掛鐘報時敲響的鐘聲清脆好聽,鐘聲傳得很遠。報時鐘聲是按鐘點數來報時的,當時間走到1點鐘時,就敲響一下,走到12點時,報時鐘聲就敲響12下。悅耳動聽的鐘聲傳到耳朵時,讓人感覺很溫馨。
家里有掛鐘的消息很快便在大院傳開了,鄰居們都來家里看,這成為大院新聞。而家里有“孔雀牌”掛鐘,在鄰居們面前特別有面子,還得到了大家稱贊。
當時,掛鐘在家里扮演了極其重要的角色。在那個年代,能擁有這樣品牌的掛鐘是老百姓心中的夢想。
當爸媽到上班時間,我們該上學的時候,一家人的眼睛都要不約而同地注視著墻上的掛鐘,好像時間在發出提示。
現在,我還時常想起家里那臺老掛鐘的模樣,仿佛穿越了時空回到從前。可以說,那臺掛鐘記錄了我們一家人的晨起暮息、一年四季,并在一聲聲嘀嗒、嘀嗒走動中陪伴我們度過幸福的時光。
隨著時代的發展與進步,石英鐘和電子鐘逐漸取代了老式機械掛鐘。而這種鐘表不用手動上弦,在鐘表后面放一兩節電池即可。
像這樣老式機械掛鐘,早已退出歷史舞臺。但其歷史價值備受鐘表收藏愛好者的青睞與追捧,被納入收藏范圍。現在,盡管掛鐘不時興了,但老掛鐘仍然保持其獨特魅力,那悅耳的鐘聲依然能給人帶來無盡的溫暖。
掛鐘仍在一聲聲“嘀嗒、嘀嗒”地走動,那是時光齒輪走動的聲音,它在默默記錄著時代的腳步聲,也見證了城市的發展與變遷。
“孔雀牌”掛鐘見證了我們一家在沈陽生活時的那些難忘日子,也在我腦海里留下深深的烙印與美好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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