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菲比·斯諾到煤寶，美國煤炭營銷百年不變：把臟說成干凈

如果你關注特朗普政府的社交媒體賬號，可能已經注意到它的新吉祥物：一塊長著大眼睛、帶有嬰兒般特征的卡通煤塊。

2026年初，內政部長道格·伯古姆為美國地表采礦與復墾執法辦公室推出“煤寶”后，它幾乎立刻引發反彈。“煤寶”的設計借用了日本動漫中的一種風格“可愛”，這個詞的意思是“可愛”或“討喜”。盡管開采和燃燒煤炭這種化石燃料對環境和人體健康的危害早已有充分證據，白宮仍試圖把煤包裝成無害之物，“煤寶”正是這一努力的最新產物。

煤炭使用量一路增長，直到21世紀初才開始回落。原因在于，其他能源變得更便宜，而煤炭對健康和環境造成的損害，也越來越難被公眾接受。“煤寶”或許是新形象，但它背后的邏輯并不新鮮。幾個世紀以來，煤炭的鼓吹者一直努力把煤描述成無害之物，甚至借用總統唐納德·特朗普的話，將其說成“清潔”而且“漂亮”。

只要人類開始燃燒煤炭，就一直不喜歡它帶來的影響。

1578年，伊麗莎白女王曾抱怨，空氣中煤的“味道和煙霧”讓她“深感痛苦和煩擾”。1661年，約翰·伊夫林在《驅煙論》中概述了吸入煤煙對健康造成的負面影響。

英國殖民者之所以被北美吸引，部分原因就在于這片大陸木材資源豐富。對當時的英國來說，木材可以替代煤炭，而森林砍伐已使木材價格高到難以承受。

但到了19世紀，美國木材價格也開始上漲。1820年代，賓夕法尼亞蘊藏豐富無煙煤礦脈的消息傳開后，城市消費者急切地尋找更便宜的燃料來源。

除了價格更低，無煙煤還因高碳、低硫而受到歡迎。這種成分使它燃燒時產生的可見煙霧更少。1815年，《美國每日廣告報》一封熱情洋溢的讀者來信，概括了當時日益普遍的看法，稱無煙煤“能夠提供非常穩定而宜人的熱度”。

無煙煤的普及，也在一定程度上增強了人們對煙更大、但價格更低的煙煤的容忍。

消費者也提供了一些臨時辦法，試圖在燒煤的同時維持室內空氣質量。這些建議后來被刊登在家政手冊、雜志和報紙上。

隨著19世紀不斷推進，煤炭企業和煤爐公司開始宣稱，燒煤不僅有益健康，還能改善室內空氣和家庭美感。1892年，一則報紙廣告稱，爐具“對于給家庭取暖、增添歡愉、美化居所并維護其健康，都是必不可少的”。

到了20世紀，營銷人員對煤炭益處的宣傳變得更加花哨。一則雜志廣告中，一位母親和孩子指著爐中噼啪作響、燃著該公司煤炭的火焰，廣告詞稱這種煤“在純凈、清潔和易燃性能方面無可超越”。

1912年的一張“菲比·斯諾”明信片廣告提到，使用無煙煤驅動的列車可以避開“煙和煤渣”。這一系列的另一版廣告則承諾，乘坐無煙煤驅動的鐵路旅行，可以讓孩子保持“潔凈明亮”。

20世紀30年代的一則廣告更進一步，直接把一塊無煙煤放在浴缸里的孩子旁邊。這種視覺上的貼近，暗示煤炭和肥皂一樣好用。

事實上，由“煤焦油”制成的肥皂過去存在，現在也仍然存在。煤焦油是生產焦炭過程中的一種液體副產品，而焦炭則是由煙煤制成、用于工業高爐的燃料。英國公司賴特也曾推出大量廣告，稱其肥皂對兒童具有殺菌作用。這家公司在美國也很受歡迎。

這些廣告都試圖利用母親希望孩子健康成長的心理。同時，它們也在反擊“煤王”這一專橫形象。這個形象的形成，與礦工因危險而惡劣的工作和生活條件發起罷工，以及黑肺病的出現有關。

到20世紀中葉，石油取代煤炭，成為美國的主要能源。美國環境保護運動持續壯大，公眾也開始把天然氣視為煤炭的替代選項。

面對這種局面，煤炭公司進一步加碼“清潔煤”這一幻想。

例如，1979年，美國電力公司的一則廣告公然背離《清潔空氣法》的要求。該法要求煤炭企業使用“洗滌”技術，從煙氣中去除二氧化硫，但這則廣告卻描繪了一個人用手清洗煤炭的畫面。

如今，煤炭在美國發電中的占比僅為16.2%，而在1990年代，它曾提供美國一半以上的電力供應。但這個國家并沒有徹底告別煤炭。盡管如今煤炭產量遠低于峰值，而且企業正試圖關閉老舊且無利可圖的電廠，特朗普仍承諾要“重振”煤炭產業。

除了下令讓一些燃煤電廠繼續運行，特朗普政府還重新搬出了過去那些宣傳煤炭的老辦法，包括反復把煤稱作“清潔而漂亮”。有一張宣傳圖把“煤寶”放在一個采煤家庭旁邊，整張圖除去這個卡通形象外，看起來就像一個世紀前可能出現過的廣告。

2018年的一項研究發現，阿巴拉契亞地區的黑肺病正在上升。如今，美國約40%的煤炭產自這一地區。居住在化石燃料電廠附近的人，會接觸到多種污染物，這些污染物會導致過早死亡、哮喘和肺癌，其中包括被稱為細顆粒物的顆粒物2.5、二氧化硫和汞。

即便煤炭只是堆放在那里，等待送入電廠使用，也會危害人體健康。風吹過煤堆時，會把煤塵帶入空氣，并進入人的肺部。煤炭有益健康、適合家庭的神話已經流傳了幾個世紀，但煤從來都不清潔，也不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