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
外賣新規5月20日起施行。看到這條消息的時候，我正坐在小區門口的便利店吃關東煮。
隔壁桌上是個穿黃色工服的外賣員，大概二十出頭，瘦瘦的，戴著起霧的眼鏡。他在等單，面前放著一碗泡面，還沒泡開就在接電話——不是催單的，是他媽打來的。"媽我吃了，吃了牛肉面，大碗的。"掛了電話繼續等，泡面已經坨了。
我沒忍住看了他幾眼。不是因為可憐他，是因為我二十出頭的時候也這樣。那時候我在一家廣告公司做實習生，月薪兩千八，每天加班到凌晨。我媽打電話問吃了沒，我也說吃了，吃的大餐。其實那天晚飯是一包三塊五的餅干。
新規里有一條我記得很清楚：平臺不得強制騎手"最短時限"配送，不得以"超時"為由克扣配送費。翻譯成人話就是——別再逼他們闖紅燈了。
說實話，以前我對外賣員沒什么特別的感覺。外賣到了說聲謝謝，門關上就忘了。直到去年冬天，我加班到凌晨一點，點了份麻辣燙。等了四十分鐘沒到，正要給差評，門鈴響了。開門是個五十來歲的大叔，頭盔上全是雪，一邊喘一邊道歉："對不起啊老板，路太滑了，摔了一跤，湯灑了點，我把錢賠你。"
我說不用賠。他非要給，最后我收了十塊錢他轉身走的時候，我看到他左手掌心擦破了一大片皮，血已經凝了。
那晚我沒吃那份麻辣燙。不是嫌棄，是吃不下。
后來我開始關注這個群體。外賣騎手全國超過一千萬人，平均年齡32歲。最忙的時候一天跑十四五個小時，夏天頭盔里能倒出水，冬天手指凍得劃不動手機屏幕。一個月能掙七八千，聽起來不錯，但扣掉租車費、保險費、罰款，到手可能就四五千。沒有五險一金，沒有勞動合同。
小區門口那個穿黃色工服的小哥還在等單。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不知道他從哪里來，不知道他媽每次打電話的時候他是不是都說"吃了大餐"。但我知道，新規施行之后，他可能可以少跑兩條街的紅燈，可能配送費不會被莫名其妙地扣掉，可能有一天真的能在泡面泡好之前把它吃掉。
臨走的時候，我順手在便利店多買了一瓶水，放在他桌上。他抬頭看了我一眼，說了聲謝謝。我說不客氣。
其實我想說的是：辛苦了。但我沒好意思。
后來我經常去那家便利店。有時候能看到他，有時候看不到?？吹降臅r候他都在等單，偶爾會沖我點個頭。我不知道新規施行之后他的日子有沒有變好一點，但至少在這個深夜的便利店里，有人愿意給他多買一瓶水。
有些改變，就是從一瓶水開始的。
后來我在新聞里看到，外賣新規正式施行的日期是5月20號。那天我特意點了一份外賣，備注里寫了"不急，慢慢送"。快遞員送到的時候是晚上十點多，隔著門說了聲"謝謝您的備注"。我說不客氣，關了門之后站在玄關愣了好一會兒。
有時候人跟人之間的善意不需要很復雜。一瓶水，一句備注，就夠讓對方知道——有人在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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