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常關注AI圈的朋友們都知道,目前國內大模型行業的競爭,早已從實驗室的技術參數比拼,轉變到了商業化能力的競逐。當DeepSeek掀起的開源浪潮抹平了主流模型的能力差距,當普通用戶早已對“免費AI”習以為常,所有賽道上的玩家們都不得不面對一個問題:怎么在不流失用戶的前提下,把大模型高昂的算力成本收回來?對字節跳動的豆包來說,這個問題的答案,似乎遠比騰訊、阿里要難。
收不收費是個問題
過去兩年,國內AI行業用海量的免費服務,完成了全民用戶教育。從寫工作總結、做PPT大綱到日常答疑、生活求助,普通用戶們早已默認“大模型服務不用花錢”,而開源浪潮的到來,更是徹底打破了“頭部模型有不可替代的體驗壁壘”的幻想。
對絕大多數普通用戶來說,現在的字節豆包、騰訊元寶、阿里千問的基礎能力差不多已沒有本質區別:處理日常的輕量需求,幾個平臺的輸出結果相差無幾,普通用戶根本感知不到所謂的技術差距。當“誰更強”的感知越來越模糊,“誰免費”就成了用戶選擇的第一標尺——畢竟,能免費拿到差不多的結果,沒人會愿意主動為同質化的服務付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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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免費習慣,給所有想要推進C端商業化的AI產品,都埋下了一個隱形的雷:一旦免費版體驗縮水,用戶的第一反應從來不是“那我充值開通會員吧”,而是“我換個還能免費使用的平臺就好了”。接近于零的遷移成本,讓用戶的忠誠度變得異常脆弱。
而且縱觀互聯網發展的這二十幾年,從殺毒、郵箱到社交、辦公,絕大部分產品的商業模式都差不多,基本上遵循免費獲客→做大用戶量→靠增值服務變現這一發展路徑。
所以免費為先,基礎免費是用戶們最樂于看到的商業模式。但是AI時代,大模型的產品體驗并不像之前的PC和移動互聯網時代的產品一樣,因為它存在著不確定性的幻覺。
比如傳統軟件(如Office、PS)的收費邏輯基于“確定性的交付”,而大模型由于幻覺的存在,本質上是在讓用戶為“不確定的結果”付費。更何況一旦豆包率先推動大規模收費,用戶未必會像面對傳統軟件那樣選擇留下,而是可能迅速遷移到其它免費平臺。
因為對于用戶來講,豆包并非剛需。
生態托舉單薄 豆包陷入兩難
在我看來,對AT(騰訊和阿里)來說,它們暫時不需要靠C端AI產品的會員費賺錢——因為它們所具備的AI能力,早已嵌入了自己的成熟生態里,通過反哺核心業務完成了成本消化,哪怕C端產品永久免費,這筆帳也可以算的過來。
騰訊的邏輯很直接,目前依靠AI來給核心業務提效增收。根據騰訊2025年第四季度財報,AI已開始全面滲透廣告、游戲、云服務等核心業務,并逐步轉化為真實增長。受AI廣告定向與推薦能力提升推動,騰訊當季營銷服務收入達到411.2億元,同比增長17%。游戲業務方面,AI已應用于動作生成、內容開發、用戶運營等環節,推動研發效率與長線運營能力提升,當季本土游戲收入382億元,同比增長15%,國際游戲收入211億元,同比增長32%。
與此同時,AI需求增長也帶動騰訊云與企業服務業務持續改善,騰訊正將混元大模型、元寶等能力深度嵌入微信生態、企業微信、視頻號等產品體系。相比單獨做AI應用,騰訊更核心的戰略,是把AI變成整個騰訊生態的底層能力與商業化基礎設施。
對騰訊來說,只要AI能把這些核心業務的收入“拉起來”,自然沒必要著急向C端用戶收費。
阿里的布局走得更遠,已經把整個組織架構都轉向了AI驅動。大家都知道,年后阿里成立了AlibabaTokenHub事業群,圍繞AIToken的生產、分發、消耗重構了整個業務體系,把AI變成了集團的底層數字基建。
旗下的千問,也早已不是一個單純的聊天機器人,而是整個阿里生態的智能連接器:用戶在千問里就能直接調用淘寶閃購、高德打車、飛豬預訂,一句話完成從需求表達、服務匹配到支付履約的全流程。
阿里披露數據顯示,今年春節期間,千問參與完成超1.2億筆AI輔助下單,帶動淘寶閃購訂單快速增長,AI開始真正進入電商交易鏈路。與此同時,AI也正在成為阿里的核心增長引擎。2025財年第四季度,阿里云收入同比增長18%,AI相關產品收入連續7個季度保持三位數增長;而在后續披露的2026財年第三季度(對應自然年2025年第四季度)中,阿里云增速進一步提升至36%,AI相關產品收入連續10個季度實現三位數增長,千問全端MAU突破3億。
對阿里來說,千問能通過帶動云服務收入、聯動生態交易來對沖算力成本,商業化自然也不用著急。
簡單來說,這兩家的AI,是“養在自家生態里的”,高昂的模型成本差不多被自家成熟的業務生態體系分攤消化一些,C端AI產品只是獲客的入口,不是盈利的主力,所以它們能穩穩扛住用戶的免費習慣,慢慢做用戶、去做生態聯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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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字節跳動的問題,恰恰在于這里。
雖然豆包背后擁有抖音與今日頭條這樣的超級流量平臺,但字節當前最核心的收入來源,依然是廣告。
眾所周知,當前字節跳動的營收結構仍顯現出較強的單一引擎特征,約65%的收入高度依賴廣告業務。盡管電商與云業務處于高速成長期,但在貢獻穩固利潤溢價方面尚處于‘爬坡期’,未能形成支撐全局的第二盈利盤。這種收入結構的局限性意味著,‘豆包’背后的巨量算力資本開支,短期內很難通過非廣告業務實現結構性的成本對沖與閉環。
如果豆包開啟收費模式,為了拉開差距,勢必會導致免費版在推理優先級、模型深度和響應延遲上的縮水。這對于依靠用戶口碑建立起規模優勢的月活3.45億的豆包來說,無異于飲鴆止渴——一旦AI幻覺率上升,用戶會迅速判定“這個產品不好用了”,從而引發大規模流失。
與其收費 不如堅守AI入口
過去二十年,互聯網的核心邏輯始終是“人主動尋找服務”。用戶打開搜索引擎、打開購物平臺,完成信息獲取與任務執行。
但AI出現后,邏輯發生了變化。
用戶可以直接通過AI完成搜索、購物、辦公、生成內容甚至自動執行多個設定好的任務命令。
誰掌握入口,誰就擁有未來AI時代的話語權。
這也是為什么,目前所有互聯網大廠都在瘋狂投入AI。因為它們真正擔心的,并不是短期虧損,而是下一代入口被誰優先占領。
對于字節而言,這種焦慮可能比任何一家大廠都更強。
大家都知道,過去十幾年,字節真正抓住的,其實是“內容分發時代”的入口。今日頭條是信息入口,抖音是短視頻入口。但在搜索、社交、企業服務以及操作系統這些長期基礎入口上,字節始終沒有真正建立統治力。
而AI,很可能是它重新爭奪下一代入口的關鍵機會。
所以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豆包現在最大的任務,在我看來根本不是賺錢,而是確保自己不會在AI時代掉隊。
放眼全球,用戶之所以愿意為ChatGPTPlus買單,是因為OpenAI曾擁有長達兩年的“技術斷代優勢”以及深厚的開發者生態。但在國內同質化嚴重的當下,“收費”本身就是一種競爭劣勢。
還有豆包目前的定位是“大眾型助手”而非“專業生產力工具”。大眾產品的天然屬性就是高頻、低黏性、低付費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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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與其在商業化的邊緣試探,面臨用戶流失的風險,還不如作出一個明智的選擇:拒絕訂閱費,擴大用戶規模,死守流量入口。
在AI時代的下半場,賺錢固然重要,但留在牌桌上,才有參與制定規則的機會。而豆包現在面臨的最大挑戰,就是如何在“活下去”和“留住用戶”之間,找到那根最細的平衡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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