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顧寒川派司機強硬地接走了沈南棠。
她剛進門,窩坐在地毯上看電視的江心月就急急站起身,躲到了顧寒川的身后。
姐姐,對不起,寒川哥哥說這是你最喜歡的地毯,我不該在上面吃薯片。
小鹿般的眼瑟縮,說出的話,也是小心翼翼。
可沈南棠分明從她的神情里,捕捉到了來不及收起的得意。
她突然忍不住笑。
顧寒川心心念念藏了十年的人,居然是這種貨色。
笑牽動了后背的傷,她痛得微微彎腰。
沒關系。沈南棠直直望著顧寒川。
這一屋的東西,都可以給你們,離婚的時候,你折現給我就可以。
顧寒川眸色發(fā)沉:沈南棠,你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沈南棠的聲音平靜無波:就是不想過了。
客廳里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就連一直跟在沈南棠身后的女鬼,也突然停下了哀戚。
她渾濁的眸,有了一絲清明。
滿臉如蜈蚣般扭曲的傷疤,在慢慢地淡去,重新變得干凈無瑕。
看著她,沈南棠心里發(fā)苦。
是了。
上輩子的她,這個時候,爸爸死了,又被強行帶回來,肯定是鬧得不死不休。
這一臉的疤痕,不知道是受了多少折磨。
如果,她從今后每次都做出與上一世截然不同的選擇。
她跟女鬼,是不是都有重來的余地?!
女鬼這一身斷肢殘骸,是不是可以恢復如初?!
但,下一秒。
顧寒川就大力把她扯回了臥室,甩在了地上。
沈南棠,你又在演戲?你愛我愛到發(fā)狂,你舍得離婚,你是不是又想傷害心月,我警告你......
沒有演戲。
后背傳來撕裂痛楚,濡濕染紅了沈南棠的眸,她自嘲笑:我就是怕了。
顧總,一百個巴掌,九十九鞭,再加上我爸,我左思右想,對你也沒有愛到這種連命都不要的程度,所以......
離婚吧,我放過你,也放過我自己。
顧寒川捏著她下巴的手驟然收緊,心里的憤怒就上來了。
沈南棠,你以為現在的我,還能任你呼來喝去?要不要離婚是我說了算,你沒資格。
你也別想用離婚來威脅我,心月是我要照顧一輩子的人,她天生善良,只要你不惹她,就相安無事。
女鬼卻突然又瘋癲了。
哭喊:相安無事?顧寒川你做夢,我爸用整個集團給你墊腳,你卻把他害死了,我要跟你不死不休,就算下地獄,我也要拉著你一起去,你們這對狗男女,不得好死。
沈南棠想安撫女鬼,讓她別哭、別怕。
還有六天。
陳叔全部都安排好了,爸爸沒有死,她們可以一起全身而退。
但淚,卻突然無意識地滾落。
她的下巴痛得快要碎掉,可她連眉頭都沒皺起,語氣乖順:好,你說不離,就不離。
既然江小姐天生善良,那以后我就把她當親妹妹,她想住哪間房,想穿哪件衣服,甚至想讓我給她端茶倒水,下跪道歉,都可以,我都配合。
只要你......別再動我爸,行嗎?
顧寒川那天最后是怎么回答,沈南棠忘了。
但第二天,她一睜眼,就看到了在她臥室內的江心月。
她趴在沈南棠的珠寶陳列柜前,隨意挑揀。
一些她看不上眼的,就直接丟棄在地上。
女鬼透明的手徒勞無功地,在跟她搶奪。
放下,不準動我的東西,滾出去我的房間,這是我媽留給我的,全球只有一條,你立刻給我拿下來。
沈南棠慢慢從床上坐起。
江心月笑:姐姐,你醒了。
這里的珠寶好漂亮,可以送給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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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棠看著遍地狼藉,平靜地吐出一個字:好。
姐姐真大方。
江心月笑容燦爛,撥弄著珠寶的手更是肆無忌憚。
一條深海南珠項鏈,在她手中斷開。
花生米大小的金黃色珠子,一顆顆摔落在地。
沈南棠卻只是面無表情地,下床穿衣。
江心月哎呀了一聲。
阿川哥哥說,晚上的慈善宴會很重要,這條珠子我還挺喜歡的,可惜毀了,聽說是姐姐死了的媽留給你的,真是對不住了。
沈南棠尖利的指甲戳\入了掌心,刺痛。
她聲音很低:沒事,死物而已。
東西沒有人重要,只要你喜歡,這屋子里的東西,隨你挑。
江心月愣了一瞬。
但下一秒,她的眼里閃過惡毒的光,向前幾步,拉起沈南棠的手腕。
姐姐,你這個鐲子好漂亮。江心月一臉笑意地望著沈南棠。
三年前,阿川哥哥說給我買了一個,可惜弄丟了,就跟姐姐這個,一模一樣。
沈南棠低頭,視線在觸及腕間那抹綠時,顫了顫。
那是顧寒川在紐約賺到第一桶金后,從佳士得拍賣回來的。
她在他辦公室看到時,滿心歡喜,拿起就套入了自己的手腕。
三年,從未離身。
沈南棠以為,那是他給她的新婚禮物。
原來,是她自以為是。
江心月的動作很粗魯,用著蠻勁,就想把鐲子擼下來。
沈南棠吃痛,退了一步。
江心月卻順勢倒在了地上,捂著心口,就急喘了起來。
顧寒川不知道什么時候過來的,他扶起地上的江心月。
眉頭擰緊:怎么回事?
江心月咬唇,一副要哭的樣子:對不起,我只是想看看姐姐手上的鐲子。
但我太笨,好像把姐姐弄疼了,所以姐姐她推我......但沒事的,哥,你別怪姐姐。
不用說對不起,這本來就是給你的。顧寒川低聲安撫后,冷戾的眸,看向了沈南棠。
沒等他說話,沈南棠就啞著嗓開口。
她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江小姐喜歡,我脫下來就是了。
一直哀戚哭泣的女鬼僵住了。
她怔怔地望著一臉平靜的沈南棠。
扭曲成詭異角度的雙手,似乎慢慢在回到正常的模樣。
沈南棠慢慢走到顧寒川面前。
猛地發(fā)力,生生地拽著玉鐲往外拔。
咔——!
像是骨頭碎開的聲音,沈南棠細嫩的手瞬間紅腫、青紫。
可她眉頭都沒有皺一下,直接把那只手鐲塞進了江心月手里。
給你。
江心月反應不及,鐲子掉在地上,滾了兩圈。
顧寒川的胸腔也堵上了不知名的火。
燒得他滿臉陰鷙,他喝斥:沈南棠!
但沈南棠沒等他說下一句,就俯身撿起地上的玉鐲,重新塞回了江心月手上。
顧總放心,東西沒摔壞。
沒什么事的話,可以請你們離開嗎?
顧寒川的氣,全被堵在喉嚨,不上不下。
憋悶許久。
他拉著江心月摔門而出:希望你是真的這么大方。
房間再度寂靜。
沈南棠隔著虛空,撫摸女鬼恢復正常形狀的手安慰。
是不是上輩子你不肯給,他們就掰斷了你的手?
別怕,這次不會了,我們都會慢慢好起來的,很快就不痛了。
還有五天就能把爸爸送上醫(yī)療專機了,我們忍一忍好嗎?
入夜。
港城慈善宴上,名流涌動。
沈南棠按照顧寒川的安排,跟江心月站在媒體的閃光燈前。
在被問起時慶功宴的巴掌時。
沈南棠平靜:那都是一場誤會,顧總說得沒錯,是我囂張跋扈。
但結束后,江心月卻像甩不掉的尾巴,一路跟著沈南棠。
就連沈南棠被幾個一起長大的閨友圍住關心現狀時,她也硬擠了進去。
姐姐就是太愛逞強了,但還是謝謝大家對她的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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