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耀湘曾孫女廖志宇：太爺爺特赦后曾寄來美國一封信，問可否再婚

很少有人知道廖耀湘晚年的私密往事，他的曾孫女廖志宇親口揭秘：太爺爺特赦之后，專門往美國寄了一封信，就想問問家里人自己還能不能再婚。

戎馬一生的名將，晚年為何會糾結再婚這件尋常家事？

1906年，廖耀湘生在湖南邵陽的一個小康家庭。祖父是私塾先生，父親半耕半讀，給他起名"耀湘"，意思很直白——光耀三湘。這個名字，后來他算是撐住了。

1925年，廖耀湘決心從軍。問題是，他手里沒錢，南下廣州投靠黃埔的路費都湊不出來。他轉而考入湖南陸軍第三師教導隊，從班長干起，一步一步往上爬，沒有任何捷徑。

1926年，機會來了。他考入黃埔軍校第六期騎兵科，這是蔣介石嫡系的搖籃。畢業之后，他又考上了留法軍官預備班。

就是在法國，他遇見了黃伯溶。

這個女人的背景不簡單——她是中國近代民主革命家黃興的侄女，本人也熱愛藝術，赴法留學。兩人經朋友介紹相識，在巴黎結婚，婚后生下兒子廖定一。

1936年，廖耀湘帶著妻兒回國，任職南京中央軍校。誰也沒想到，一家三口在一起的日子，只剩不到一年。

1937年，日軍打來了。廖耀湘第一次嘗到戰敗的滋味，是在南京。

11月，日軍逼近南京。12月，城破。他在回憶錄里寫，自己藏在城郊農戶家的柴草堆里，外面是日軍馬蹄踏過青石板的聲音，一聲一聲，清晰得令人窒息。這個留過洋、學過機械化作戰的黃埔軍官，穿著難民的衣服，混在逃難的人群里，輾轉跑到了武漢。

滿腔屈辱，無處發泄，他寫了一份報告遞給蔣介石，總結南京戰役的教訓，提出建軍改進方案。蔣介石看完，直接把他從中校破格提拔為第二百師少將參謀長。

機會，就這樣抓住了。

1939年，昆侖關戰役打響。這是廖耀湘真正揚名的一戰。

當時他代替受傷的邱清泉，臨危受命指揮新二十二師。日軍的工事修在懸崖上，炮打不到，強攻傷亡慘重。廖耀湘把指揮所直接設在離日軍炮程僅二十米的山腰——不是不知道危險，是故意的。他要親眼看清楚每一個陣地的細節。

中間有一次，日軍轟炸震塌了防空洞，警衛連長當場犧牲，廖耀湘被埋了半身。他從泥土里爬出來，拍拍身上的土，繼續觀測。

十幾天摸清地形之后，他指揮重炮猛轟六個小時，一口氣打穿了日軍防線，隨后親自帶團正面突擊，擊斃日軍少將旅團長中村正雄，全殲守軍六千余人。

昆侖關一戰，廖耀湘名聲大噪。著名劇作家田漢專程來采訪他，稱他是"抗戰中的狄青"。

然而接下來，他要面對比昆侖關難得多的考驗。

1942年，廖耀湘率新二十二師隨中國遠征軍第一次入緬作戰。仗打得還行，撤退打成了災難。由于英軍擅自撤退、戰局突變，遠征軍被迫穿越野人山。那是一片真正的原始森林——瘴氣、毒蟲、山洪、饑餓輪番來襲，不是被日軍打死，是被這片森林吞掉。

他的新二十二師，入緬時九千人，出來時只剩三千多。

1944年，廖耀湘率新編第六軍第二次入緬，這次打的是反攻。胡康河谷、孟拱河谷，一路向前，再沒有撤退。美英兩國政府分別授予他自由勛章和十字勛章。

1945年8月，日本投降。接受南京日軍投降的任務，落在了廖耀湘肩上。他帶著新六軍坐飛機飛回南京，代表中國受降。

那是他一生最高光的時刻。妻子黃伯溶和兒子廖定一，此時被蔣介石安排在上海的德國領事館等他。一家三口，戰后終于團聚。

但這個團聚，只持續了不到一年。

1946年，內戰爆發。廖耀湘被推上了另一個戰場。

他后來在回憶錄里寫，他和蔣介石的戰略分歧越來越大。蔣介石的指令，前一陣說要撤，后一陣又說要打，朝令夕改，令前線將領無所適從。救援錦州的行動中，廖耀湘打下彰武后選擇停滯觀望，被蔣介石罵了才繼續推進，最終在遼西陷入解放軍的包圍。

1948年10月26日至28日，廖耀湘指揮的新一軍、新六軍、新三軍、第七十一軍、第四十九軍，共計五個軍十二個師十余萬人，三天內全部被殲。

廖耀湘本人在一片混亂中被俘。

進了北京功德林，他一開始根本不服氣。在他看來，失敗不是他的錯，是戰略部署出了問題，是蔣介石指揮失誤。他傲著，倔著，不愿低頭。

轉折點出現在1951年。

劉伯承在南京成立軍事學院，發現教員嚴重不足，想到了廖耀湘。他專程請廖耀湘來講課——講緬甸作戰經驗，講遼沈戰役的得失，講對解放軍建設的建議。

這對廖耀湘是個很奇特的處境：昨天的對手，今天請你來當老師。他走上講臺，臺下坐著的，都是當年打敗他的將軍們。

他講完，臺下響起熱烈掌聲。劉伯承握住他的手說，你講得真生動。

從那之后，廖耀湘慢慢想通了。曾孫女廖志宇后來了解，他逐漸從當年的戰敗陰影中走出，"變成了一個非常和藹的老人"，能夠"以比較平和的心態對待這個事情"。

1961年12月25日，廖耀湘作為第三批戰犯獲得特赦。在這一批特赦人員中，他的軍銜是最高的。

生活平靜，但并不完整。他的原配妻子黃伯溶還活著，此時輾轉在臺灣。他們之間，隔著整個中國大陸，隔著兩岸的政治對立，也隔著十幾年各自漂泊的歲月。這段婚姻，在法律上從未正式結束。

1964年，政協為他介紹了一位姓張的女士。廖耀湘沒有直接答應。他做了一件旁人想不到的事——給遠在美國加州的兒子廖定一寫了一封信，問：可不可以再結婚？

這封信寄出去，等回音的日子里，他在想什么，沒有記錄。他大概知道，這個問題本身就很復雜——問的不只是兒子的意見，也是在問自己，有沒有資格重新開始。

兒子廖定一的回信只有一句話的意思：你自己決定。廖耀湘決定再婚。

然而兩年后，大運動的風浪打來了。廖耀湘首當其沖，被批斗、被羞辱，張女士也未能幸免。這段婚姻，在政治的重壓下走向破裂，兩人最終分開。

廖耀湘后來對人談起這段感情，說了一句讓人心里發沉的話："我沒給她幸福，早知就不再婚。"

1968年12月2日，廖耀湘在一場批斗大會上，情緒激動，心臟病突發，當場猝死。終年62歲。葬于北京八寶山公墓。他走的時候，黃伯溶還在臺灣。

1972年，兒子廖定一寫信給蔣經國，申請將母親接到美國。獲批之后，黃伯溶從臺灣飛往美國，在兒子家安頓下來。這個女人，黃興的侄女，法國留學的藝術愛好者，一生低調，處事平和，最后活了103歲。

多年后，廖家人回到大陸，將廖耀湘的骨灰從八寶山遷往美國，和黃伯溶葬在了一起。

兩個人，用了幾十年，才算是真正團聚。

廖家后代在大陸走動，發現很多上了年紀的中國人，只要提起廖耀湘這個名字，都知道。評價也不偏不倚：對是對，錯是錯，抗日的功績不能因為后來的事被抹掉。

兒媳歐陽蘅說，廖定一"一生是蠻快樂的，沒有什么陰影，雖然臺灣不提他的父親，但他是以他父親為榮的"。

一個人的是非功過，終究還是交給了時間。

廖耀湘這一生，打過昆侖關，穿過野人山，兩入緬甸，遼西兵敗，功德林改造十三年，晚年再婚又分開，最后死在批斗臺上。

他經歷的這些事，哪一件單拿出來，都夠別人活一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