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懷瑾認為鉆研《易經》的人有兩類,一類是頂尖智慧者,另一類是從未讀書如白紙的人
公元前1046年,武王在鎬京祭天告捷的同時,史官們把觀象授時的訣要整理成《周易》卦象,開宗明義寫下“乾坤”二字。三千年過去,這部薄薄的竹簡被尊為“諸經之首”,但勸人遠離它的聲音卻從未消失,其中最尖銳的一位,是1918年3月18日出生在浙江樂清的南懷瑾。
翻開他的履歷,一半像傳奇,一半像寓言。幼年時他沉迷私塾課本,背完《四書》才十歲,可小學畢業考試卻拿了倒數第一。祖母拍拍他的肩膀,說句土氣卻意味深長的話:“讀書好,但別叫功名捆住腳。”這句話像釘子一樣,釘在他日后的求學道路上——讀書為明理,不為裝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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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歲那年,他匆匆與表姐完婚;19歲,抗戰槍聲逼近,他扔下筆墨進了部隊;25歲,在江西云居山,虛云老和尚遞給他一部《大藏經》,他一讀就是三年。動蕩年代里,許多青年前途未卜,他卻把槍聲與鐘聲都聽遍,愈發確信:世間學問再多,不洞悉“變易”“簡易”“不易”,遲早走進死胡同。
1955年,《禪海蠡測》在臺灣印行,胡適隨手翻了幾頁,當場驚嘆:“居然有人能把〈楞嚴〉寫得這樣直白。”一句贊賞,為南懷瑾贏來更多講壇。“飯可以一日不吃,《易經》一頁也不能不看。”他開課時常這么調侃,卻在課堂外悄悄追加一句,“可別學我,弄不好,把人折騰廢了。”
為什么會有這般反差?得回到《易經》自身。它的骨架是“連山、歸藏、周易”三易,內容卻遠不止卜筮:天時地利、人事權謀、修身養生,無所不包。條理似乎簡潔,真正鉆進去,卻是層層推演,象數、理氣、辭義像漩渦,一腳踩空,便深陷其中。南懷瑾形容自己當年“閑坐小窗讀周易,不知春去已多事”,連季節變了都渾然不覺,可見其吸力之大。
他把研讀者分三等。最上等是一流智慧者,見一葉而知秋,拿得起也放得下;最下等是毫無學術包袱的“白紙人”,沒有半桶水,就不擔心“晃蕩”出聲。最危險的是介于兩者之間的中等學識者——記憶力足夠,批注寫得滿紙飛花,卻缺少貫通萬象的能力。這樣的人一旦執著于象數,往往連日夜顛倒與現實脫節都不自知。南懷瑾暗示,這便是“半個廢人”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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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問他:“先生,那我到底讀還是不讀?”他笑了笑,只回一句:“先把《論語》讀通,再看你能不能把書放下。”意思很直白:若連孔孟十萬余字都未能浸透,經史雜糅的《易》只是更深的漩渦。不得不說,這份警覺,并非拒人于門外,而是對典籍神圣性的謹慎。
值得一提的是,傳統士人講究“由博返約”。《莊子》里有“且知止乎其所不能知”之訓,《傳習錄》也提醒學人“隨處體認”。換句話說,學問做到七八分即見好就收,保留一線游刃余地,反而能立于行事之中。南懷瑾所謂“鉆到底成廢人”,正呼應了這個古老的自覺:與其被學問牽著鼻子走,不如拿它照見自己,再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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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3年,他受邀在臺北輔仁大學開設《易經》課程,名單貼出不過一小時,教室便被擠爆。開課前,他先畫了一個太極圖,隨后語氣輕描淡寫:“來聽的,都算有點緣分。可聽完未必就該繼續往深里鉆。”有人以為這不過是客套,幾年后,果然有學生因沉迷卦象而荒廢學業,他卻只輕輕點頭——早已預見。
晚年的南懷瑾定居太湖大學堂,清晨打坐,黃昏散步,夾縫中仍批注《周易參同契》。2012年9月29日,95歲的他合上手邊的筆記本,像完成了一次悠長的換氣。至此,他關于《易經》的那句警告仍懸在眾多讀書人心頭:經典從不拒絕任何人,但也從不對莽撞讓步。是以,若自認站在智慧金字塔尖,或干脆愿意當一張干凈白紙,再去叩那扇門,或許才不會被浩瀚的象數所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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