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學家張世英誕辰105年，回顧他的“萬有相通，美在自由”

5月16日，正值張世英誕辰105周年，“哲學家張世英：萬有相通的哲學”學術講座在北京舉辦。該講座由中國文化書院、張世英書院、北京大學哲學系聯合主辦，為“湯一介當代學人講座”系列的第十講。

張世英為湖北武漢人，北京大學哲學系教授。早年就讀西南聯大，研究黑格爾哲學。晚年，他逐漸轉向中西哲學與美學的比較研究，創立“萬有相通”哲學體系。張世英的主要作品有《哲學導論》《天人之際》《進入澄明之境》《中西文化與自我》等，其中《哲學導論》被多所高校列為哲學專業教材。

“哲學家張世英：萬有相通的哲學”學術講座

講座中，北京大學哲學系長聘副教授、副系主任孟慶楠首先回憶了自己與張世英的隔空相遇：“我入學北大的第一門專業課教材就是張先生的《哲學導論》，”孟慶楠談道，“當時并未完全理解其深刻意義，但隨著學習和研究深入，越來越意識到在中西匯通、整全系統意義上建構哲學理解是多么難得。”

再談張世英的“萬有相通”

北京大學博雅講席教授、校務委員會副主任王博擔任本次分享的主講人。

王博從張世英的生命歷程切入，將其百歲人生概括為“四個足夠”：足夠長的人生跨度、足夠的歷史曲折、足夠的哲學思考和足夠的人生體驗。

張世英的學問入手于西方哲學，尤其對黑格爾、康德有精深研究，后又拓展至西方現當代哲學如海德格爾，并深入中國傳統的孔孟老莊、程朱陸王及佛道思想，最終把他們熔為一爐。在王博看來，張世英完成了從哲學史研究到構建自身哲學體系的過程，而《哲學導論》一書的出版，則“代表著張世英先生哲學思想的成熟”。

王博提煉張世英的哲學出發點為“人生在世”：“張世英認為，哲學的基本問題由此生發，并將‘人生在世’的結構概括為兩種：一是主客二分的結構，特點是外在性、人類中心論和認識論的橋梁性；二是人與萬物融合的結構，特點是內在性、非對象性以及人與天地萬物的相通相融。張先生明確指出，后一種結構是基礎性和根本性的。”

“由此，哲學的追問方式也發生了根本變化。在前一種結構中，我們問的是‘是什么？’，可是在后一種結構中間，哲學的追問開始變成‘怎么是？’，‘萬有相通’哲學體系的提出，就是基于后一個提問。”王博談道。

王博進一步還原了“萬有相通”的知識邏輯：它首先提出“人和萬物本來就是一體的”，它不排斥差異與沖突，“我們每一個人都是這個無窮無盡的萬物相通的網絡中間的一個交叉點，而哲學的最高任務是把握這種相關性。另外，張世英認識論的途徑不是思維，而是想象，即通過想象，我們可以讓無窮無盡的不在場者和有限的在場者連接起來”。

北京大學博雅講席教授、校務委員會副主任王博

萬有相通，美在自由

“張世英哲學的第二大要點是對個體性自我的關注。”王博談道，張世英認為，要在“萬物一體”的基礎上，為個體性自我留出空間。“萬有相通的哲學不僅是萬物一體的哲學，也應該被描述為個體一體的哲學。”

王博解讀道，張世英區分了“深層的自我”（為己）和“表層的自我”（為人），并強調“個性不能被屬性所淹沒”。

哲學最終要回到人生，王博繼續談道，張世英將人生境界分為四個層次：欲求境界、求知境界、道德境界和審美境界。其中，審美境界被他視為最高境界。求知境界是“主客二分”的；道德境界雖高，但屬于“應然而然”，仍帶有強制性；而審美境界是“自然而然”，實現了“有我和無我的統一”。

王博特別闡述了張世英對“自由”的獨特理解：“張先生把自由看作是對必然性的超越，不是對必然性的一種認識。”他援引張世英的觀點，指出審美境界之所以至高，在于它能“從在場者想象無限的不在場者”，從而揭示世界的本質。這種境界是真、善、美的統一，具有神圣性。王博用一句話概括了張世英的畢生追求：“萬有相通，美在自由。”

《張世英文集·第9卷：美在自由》

北京大學外國哲學研究所研究員、張世英書院執行院長李超杰在講座后進行了學術評議。

李超杰指出，在談論張世英的創新之前，不應忘記他作為黑格爾研究專家的巨大貢獻。他提到，張先生的父親曾以家鄉的“柏泉古井”教誨他不隨波逐流，這種老莊情懷引導他走向哲學。在西南聯大，賀麟先生以“出淤泥而不染”講解黑格爾哲學，激發了張先生的興趣，從此結緣七十余載。

李超杰著重介紹了兩本書，一本是1956年的《論黑格爾的哲學》，這本小冊子印行20余萬冊，成為許多人的哲學啟蒙讀物，并被譯為法文和英文。李超杰講述了一個生動的故事：1973年，法國青年白樂桑（后成為著名漢學家）在北大留學期間買到此書，回國后推薦給了哲學家巴迪歐。巴迪歐如獲至寶，與其他學者合作，于1978年出版了《論黑格爾辯證法的合理內核——張世英1972年一文的翻譯、介紹與評論》。另一本是1959年的《論黑格爾的邏輯學》。李超杰分享起張世英的“看家書”概念——即“終身誦讀之書，安身立命之書”，而張世英的看家書正是黑格爾的《大邏輯》和《小邏輯》。

李超杰教授闡釋了張世英的“審美啟蒙論”。他指出，張先生所說的作為最高人生境界的美，延續的是西方美學中的崇高的傳統，但其對象是“萬有相通的無限整體”。

李超杰也著重介紹了張世英的“審美啟蒙論”，“張世英認為，科學與民主的共同基因是自由，他提出通過審美啟蒙——發揮中國詩的國度的優勢，弘揚屈原、陶淵明、曹雪芹等追求個性之士人所代表的精神境界之美，來喚醒個體獨立自主意識，進而走向科學啟蒙和民主啟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