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尼迪中心變“空城”，特朗普接手后，音樂家四處奔波謀生

• 肯尼迪中心歌劇院樂團61名音樂家因演出取消面臨收入銳減，自2月以來未完整同臺。
• 特朗普總統(tǒng)接管肯尼迪中心后，多個演出團體退出，導致樂團工作驟減、士氣受挫。
• 肯尼迪中心計劃7月關閉進行兩年翻修，樂團合同明年到期，未來前景不明。
• 首席單簧管演奏員戴維·瓊斯自1998年任職，如今演出機會減少，開始四處奔波謀生。
• 華盛頓國家歌劇院今年1月終止與肯尼迪中心合作，樂團失去長期駐地，轉(zhuǎn)為流動演出。

戴維·瓊斯曾在肯尼迪中心的樂團擔任首席單簧管演奏員，先后經(jīng)歷了五任總統(tǒng)。如今，一連串演出取消，意味著他自2月以來就再沒在那里演奏過。

肯尼迪中心歌劇院樂團的數(shù)十名音樂家正面臨前景未卜的處境。戴維·瓊斯說：“感覺就像胸口挨了重重一拳。”

約翰·F·肯尼迪表演藝術中心，如今看上去像一所放暑假后關閉的學校。

前不久，戴維·瓊斯數(shù)月來第一次來到這里。大廳里新裝了金屬探測門，但幾乎沒有人需要安保人員放行。他原本想來取新的樂譜，可館內(nèi)的樂譜管理員不在。

過去那些每天都會見到的大多數(shù)面孔，也都不見了。樓外原本用來宣傳新演出的巨幅橫幅，也已經(jīng)撤下。

60歲的瓊斯自1998年起擔任肯尼迪中心歌劇院樂團首席單簧管演奏員。

這個樂團位于舞臺下方的樂池，長期為華盛頓國家歌劇院以及這家重要文化機構內(nèi)的芭蕾和戲劇演出擔任伴奏。

但今年，瓊斯幾乎沒有再踏進這棟大樓。

特朗普總統(tǒng)接管這家一向被視為超越黨派的文化中心后，瓊斯原定合作演出的許多團體都不再來華盛頓。《漢密爾頓》的創(chuàng)作團隊是最早公開抗議的一批。

特朗普的名字被加到大樓外立面后，舊金山芭蕾舞團和紐約市芭蕾舞團也相繼退出。華盛頓國家歌劇院則決定搬離這個長期駐扎的所在地。

接連不斷的取消，對這支樂團及其61名職業(yè)音樂家造成了沉重打擊。他們的年薪按演出場次發(fā)放，工作驟減不僅影響收入，也嚴重打擊士氣。整個樂團上一次在肯尼迪中心完整同臺，還是2月與美國芭蕾舞劇院合作時。

而未來的情況更不樂觀：肯尼迪中心計劃于7月關閉，進行為期兩年的翻修。

自今年華盛頓國家歌劇院突然離開肯尼迪中心后，這支樂團不得不在別處為《西區(qū)故事》等演出排練。

這種動蕩，成了瓊斯職業(yè)生涯中一個出人意料的尾聲。在克林頓、布什、奧巴馬、特朗普和拜登幾屆政府時期，他熟悉的生活一直是深夜演出和漫長排練交替進行。

一場《胡桃夾子》演出之后，接著可能就是“誘惑”組合的演出排練，或是瓦格納《尼伯龍根的指環(huán)》組曲的排練。他曾與男高音何塞·卡雷拉斯等歌劇名家同臺，也年年參加肯尼迪中心榮譽獎演出，包括2015年與艾瑞莎·弗蘭克林合作。

瓊斯說：“我能接觸到這么多不同類型的演出，幾乎像夢想成真。”

他總是在追求新的聲音、新的技巧，以及對眼前樂譜更深入的理解。他會自己制作單簧管哨片，也會四處尋找合適的薩克斯吹嘴。

而這些積累數(shù)十年的專業(yè)能力，如今正面臨風險。

他說：“夜里太陽落山后，如果我不在肯尼迪中心，有那么一會兒我會感到緊張。我得慢慢習慣這種感覺。”

令人向往的位置

瓊斯在舊金山長大，小時候?qū)W音樂時，他眼中的路易絲·M·戴維斯交響音樂廳就像梵蒂岡一樣令人仰望，重要、莊嚴，仿佛只有達到一定水準的人才有資格進去演奏。

高中時，他作為舊金山青年交響樂團的創(chuàng)始成員之一，曾在那里排練。僅僅是那段經(jīng)歷，就改變了他。

他說：“你在這樣的空間里，和這么優(yōu)秀的演奏者一起演奏，我當時就意識到，‘這就是我想做的事。’”

瓊斯最早接觸單簧管，是受業(yè)余音樂愛好者祖父影響。高中時，他又向同學借來一支中音薩克斯，開始學習演奏。如今，長笛和短笛也都在他的演奏范圍之內(nèi)。

在接受私人授課后，瓊斯進入西北大學學習音樂表演。為了維持生活并準備報考知名樂團，他靠婚禮和猶太成年禮等場合的零散演出補貼收入。

年輕時，他曾幻想如果還在大學里就考上樂團職位，自己該怎么完成學業(yè)。現(xiàn)實卻是，他足足用了10年。

這并不是因為他不夠努力。他參加過舊金山交響樂團的選拔，也分別報考過當?shù)匕爬贅穲F；還考過芝加哥交響樂團、芝加哥抒情歌劇院、紐約大都會歌劇院，以及美國南部多地的樂團，包括圣安東尼奧、達拉斯、新奧爾良和南卡羅來納州查爾斯頓。

每一次試音，瓊斯都要練上好幾個小時，反復打磨莫扎特、倫納德·伯恩斯坦以及其他單簧管經(jīng)典曲目。他自掏腰包購買機票、支付酒店費用，奔波全國各地，只為在評委面前演奏5分鐘。

等到終于在肯尼迪中心贏得一個席位時，他家里已經(jīng)有兩個蹣跚學步的孩子。他說，那一刻的感覺就像“圣誕節(jié)、生日和所有好事同時到來”。

他說：“從你開始學一件樂器的那天起，其實就已經(jīng)在為那場試音做準備了。所以你會感受到那種分量——‘過去25年，我一直都在為這一刻做準備。’”

肯尼迪中心樂團里，類似的故事還有很多。有人去年離開軍樂隊，轉(zhuǎn)而加入這支樂團，看重的就是它演出類型豐富。也有人放棄數(shù)學博士學位，轉(zhuǎn)而成為職業(yè)圓號演奏員。

有些成員畢業(yè)于茱莉亞學院，還有幾位曾在紐約大都會歌劇院演出。

這些音樂家逐漸成了一家人。他們會在排練間隙聚在一起，也會在大型演出結束后到樂團休息室慶祝。那里擺著沙發(fā)、拼圖，還有一臺來自瓊斯母親的舊電視機。

墻上掛著裝裱好的照片，其中一張是他們與露絲·巴德·金斯伯格大法官的合影。

每位音樂家都有自己的儲物柜，用來放樂器，也有一個郵箱用來接收新樂譜。而如今，這兩樣東西都空著。

“像胸口挨了一拳”

樂團最早感到不對勁，是在去年音樂劇《漢密爾頓》全球首演期間。這部作品戲仿黃金時代的音樂劇。2025年2月的一場演出前幾小時，特朗普總統(tǒng)宣布，他打算撤換肯尼迪中心董事會成員，并由自己出任主席。

瓊斯說：“感覺就像胸口挨了重重一拳。”

一夜之間，肯尼迪中心成了政治角力的場域。

一位新任舞蹈部門負責人呼應政府方面清除所謂“覺醒派”節(jié)目的要求，承諾要“終結左翼意識形態(tài)在藝術領域的主導地位”。在《悲慘世界》首演當晚，特朗普總統(tǒng)走上紅毯后，變裝表演者在劇院內(nèi)發(fā)起抗議。

與其第一任期因抵制而缺席肯尼迪中心榮譽獎不同，這一次他成為首位主持這一年度活動的總統(tǒng)。他對20世紀80年代音樂劇的偏愛也在活動中顯露無遺，瓊斯和其他音樂家演奏了《歌劇魅影》中的《夜之樂章》。

1971年肯尼迪中心開幕時，一批本地音樂家演奏了伯恩斯坦的《彌撒》，這部作品由杰奎琳·肯尼迪為開幕委約創(chuàng)作。

此后，隨著世界各地芭蕾舞團陸續(xù)來到華盛頓，《老實人》和《西區(qū)故事》等作品也在這里上演，這批音樂家一次次重新集結。

經(jīng)歷一次罷工后，這個團體于1978年被正式確認為一支樂團，并開始像業(yè)內(nèi)其他機構一樣舉行嚴格選拔。

肯尼迪中心歌劇院樂團表示，它是美國唯一一支同時專門服務于歌劇、芭蕾和音樂劇三種門類演出的樂團。它分別與肯尼迪中心和華盛頓國家歌劇院簽有合同，約定了基本保障薪資以及醫(yī)療保險賬戶繳費。

失去肯尼迪中心的演出機會后，樂團成員已經(jīng)好幾個月沒拿到完整工資。

肯尼迪中心在一份聲明中說：“樂團在中心演出中發(fā)揮著不可或缺的作用。隨著我們逐步進入翻修階段，集體談判協(xié)議覆蓋下的成員仍將獲得報酬，這與實際演出安排無關。”

肯尼迪中心歌劇院樂團于1978年被正式確認為職業(yè)樂團，距這座建筑啟用已有7年。

今年1月，華盛頓國家歌劇院終止與肯尼迪中心的長期合作關系后，情況變得更加復雜。有幾天時間，瓊斯的停車證和進入大樓的身份卡都失效了。

原本由3人組成的管理團隊，也因裁員縮減到只剩1人。另一名員工則隨著歌劇院“分家”而離開。

此后，肯尼迪中心重新調(diào)配了剩余員工來支持樂團，并向音樂家保證，在大樓關閉期間他們?nèi)詫⒈Ｓ泄蛡蜿P系。不過，樂團與兩方簽訂的合同都將在明年到期。

新的日常

樂團成員都在設法應對這場突如其來的變化。大提琴演奏員丹妮爾·趙開始招收更多私人學生。圓號演奏員彼得·德布爾則因參與本地音樂家工會事務而保持忙碌。

巴松演奏員克里斯·朱厄爾說得更直接。

他說：“樂團目前的演奏水準正處在高位，過去觀眾也一直很多。可到了人生這個階段，我卻要面對可能不得不另找職業(yè)的局面，這一切都讓人覺得毫無意義。”

瓊斯開始打更多網(wǎng)球。他住在馬里蘭州銀泉，在家練琴，也給大學生上私人課程。

過去以肯尼迪中心為中心的音樂生活，如今變成了四處奔波。他曾在弗吉尼亞州阿靈頓的標志劇院臨時頂班演出，也曾在喬治敦大學與當?shù)貓F體“后古典樂團”合作。

今年夏天，他將在弗吉尼亞州的沃爾夫特拉普演出，到百老匯擔任替補，還將與紐約市芭蕾舞團一起在林肯中心登臺。

瓊斯仍在為華盛頓國家歌劇院演出，只是這家歌劇院如今成了流動演出團體。他曾開車去喬治·華盛頓大學演出《薩勒姆的女巫》，也曾前往巴爾的摩和馬里蘭州貝塞斯達演出《西區(qū)故事》。

這支由61名職業(yè)音樂家組成的樂團，平時通常會為一年一度的肯尼迪中心榮譽獎，以及該機構的戲劇和芭蕾演出伴奏。

在肯尼迪中心今年夏天關閉前，瓊斯還將有機會再次在歌劇院里演奏，位置仍是在那盞由奧地利贈送的紅金色吊燈下方。

但他的多數(shù)同事不會有這樣的機會了。《紅磨坊！音樂劇》是一部編制較小的作品，瓊斯一人就要演奏單簧管、短笛、長笛、次中音薩克斯和上低音薩克斯。

工作量驟減，也讓一些樂團成員開始到別處參加試音。

不過，瓊斯并沒有考慮退休，也沒有打算另找工作。他珍視這份陪伴了自己半輩子的職業(yè)，盡管有時他已經(jīng)會不自覺地用過去時來談論它。

他說：“我曾經(jīng)能在那個地方度過那樣一段時光，真的非常幸運。”

作者：米凱拉

文章僅供交流學習，不代表本號觀點

本文出處：All Quiet at the Kennedy Cen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