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解讀《白鹿原》第十六章。
一
田小娥被脫得只夠遮羞,被吊在槐樹上,白嘉軒親手一刷抽下去,光潔的臉頰頓時鮮血淋漓。一起被打的還有白狗蛋,名義上是“懲治淫亂”。
這場面相當慘烈,而作為見證人的鹿子霖卻恨得牙癢癢的:白嘉軒七成的勁兒是對著他的,正如他后來對田小娥說的:“人家把你的尻子當作我的臉抽打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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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鹿原的人都知道鹿子霖跟田小娥有一腿,被白嘉軒當眾打了臉,這口氣他咽不下去。等小娥養好了傷,他伏在小娥臉上哭了一場,然后說出了一句陰毒至極的話:
“你得想法子把他那個大公子的褲子抹下來。那樣嘛,就等于你尿到族長臉上了!”
你看,這招多毒。你不是打我的臉嗎?我把你繼承人的褲子扒下來,讓你白家從此抬不起頭。這是一石二鳥,既替小娥報了刺刷之仇,又把白家從根子上毀了。
田小娥就這么成了鹿子霖手里的一把刀。
這才引出了那場讓白孝文萬劫不復的戲場引誘。
二
白孝文是誰?白鹿兩姓族長的繼任人,白嘉軒一手培養的接班人。目前已經在一些重要場合代行族長職責了。風評也極好,跟他父親有一比。
所以,要引誘他可不容易的。
田小娥的辦法非常大膽:她在戲臺下接近白孝文,然后突然一把抓住了他的命根子。
在這種情況下,白孝文叫不得罵不得也打不得,只能跟她走,路上還跑不得。
不然,田小娥一聲叫喚,未來族長的臉面就全丟了,前途也全完了。
白孝文就這樣被拽進破磚瓦窯里。他還是想逃,卻終究怕田小娥喊“白孝文糟蹋我”。他惱羞成怒打了田小娥一耳光,結果人家抱著他的胳膊說:“哥吔你打,你打死妹子妹子也不惱。”
這話說得,溫柔到我見猶憐,卻又可怕到讓人毛骨悚然。
別忘了,田小娥此行的任務是想法子把白孝文的褲子抹下來。這事,她很快成功了,卻又出現了意外。
直白一點說,田小娥和白孝文并沒有真正發生關系,用白孝文的話來說,是那個東西穿上褲子好像行了,脫下褲子又軟癱了。
白孝文已婚男人,并且我們都知道他一有段毫無節制的縱欲時光,所以并不是無能。白嘉軒還批評他只有炕上的豪橫。那白孝文為什么會出問題呢?
一個從小被規矩束縛的人,他的身體和精神早就被壓得變形了。在越軌與守規矩之間形成了劇烈沖突,即便有部分本能想要掙脫樊籠放肆一回,類似肌肉記憶的身體卻還沒有跟上。他本能地感受到了致命的風險。
他走不脫,又放肆不了。
這種情況,直到過了段時間后被父親發現還沒有變化。就是說,如果是把發生實質性的不當關系作為出軌標準的話,那么當白孝文因此事而受懲罰并失去準族長位置的時候,他還沒有成功過。
不過倒也不是說白孝文“冤”。
田小娥一上手段他就乖乖上鉤,表明他的規矩主要是靠外在(規矩和地位身份等)約束,定力不足。如果他真的對田小娥沒感覺,怕什么田小娥叫喊?
要知道,田小娥在白鹿原上的人心里,只是住在爛窯里的“貨”而已,連人都不是,說白孝文欺負她,只要白孝文堅持是她誣攀,包管大多數人都會罵田小娥不要臉。
他還只是個普通的年輕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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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如果說白孝文是舊秩序的繼承者從內部崩塌,那么白嘉軒被打斷腰,就是舊秩序的守護者從外部被擊垮。
土匪進村了,選擇了一個絕佳的時機。村人都去看戲,白嘉軒獨自在家。
他被綁住、被塞嘴、被威脅閹割,白嘉軒的反應是什么?“老子老命都不要了還要老二?割了拿回去敬你祖宗去!”
不得不佩服,白嘉軒這腰桿子是真的硬!
可硬歸硬,結局還是慘的。他的腰上挨了土匪狠狠的一記。從此,他的腰再也挺不直了,佝僂到幾乎九十度。
等他“重傷初醒”,第一個念頭竟然是回憶土匪臨走說的那句話: “你的腰挺得太硬太直了!”
白嘉軒總覺得這句話很熟悉。想啊想,終于想起來,鹿三曾說過,黑娃小時候不愿來他家干活時說過“我嫌嘉軒叔的腰挺得太硬太直我害怕”。
誰能想到,這會變成二十年后打斷他腰的狠命一擊?
白嘉軒的腰被打斷,不僅僅是身體上的創傷,更是他所守護的那套舊秩序,已經搖搖欲墜了。
無疑,這事與黑娃脫不了干系。動手的顯然不是他,那他與土匪怎么又扯上關系了?上回不是說在軍隊里當首長的貼身警衛嗎?
四
說到黑娃這一條線,真是讓人唏噓。
農協失敗后,黑娃逃了,入國民革命軍給一位習旅長當警衛,后來習旅長在內訌中戰死,黑娃成了逃犯。
他被槍打傷,后來被那股他曾經試圖爭取過的土匪收留了,成了一個“當家”。
搶劫白家的方案是黑娃一手設計的,目的很明確,就是報復白嘉軒在祠堂里用刺刷懲治田小娥。
他對弟兄們說:“那人的毛病出在腰里,腰桿兒挺得太硬太直。我自小看見他的腰就難受。”
黑娃也偷偷回過自己和小娥的窯院,但也只能做到塞一把銀元進門縫,然后悄然離去。
此時的他,當然不會想到異日他還會風光歸來。而那個時候,田小娥卻早已不在人世了。
五
另外兩個用銅元來決定投哪個黨的年輕人,感情走到了盡頭。政治路線的分歧,影響了他們的感情。
鹿兆海回原上走了一趟,看到農協搞的那一套,回來跟白靈說:“共產黨在原上搞了一場啥樣的革命你去看看吧!鹿黑娃賀老大白興兒田小娥之流盡是一幫死貓賴狗,憑這些人能完成國民革命?”
白靈反駁他長了“貴族口氣”。兩人激烈爭執后不歡而散。
這對年輕人因為信仰不同而分手,我真是覺得那個時代太殘酷了,而那個時代的年輕人可真是純粹啊。
六
農協被平息了,田福賢官復原職了,“忙罷會”過得尤其紅火。“原因不言而喻:大戶紳士們借機張揚歡慶升平的心緒。”一句“不言而喻”,道盡了大家“寧做太平犬”的心理。
農歷七月初三,白鹿村的會日。戲場上彌漫著悲愴的氣氛。雖說整個原上剛經歷了一場浩劫。可戲還是要唱,人還是要活。
鹿子霖頭上纏著白布孝圈坐在臺下(他的父親鹿泰恒也在那一晚被土匪殺害),白嘉軒不顧傷重乘坐獨輪車來看戲。
書里寫他“臉色平和慈祥,眼神里漾出剛強的光彩”,拒絕到戲樓上就座,堅持坐在臺下看戲。
他的腰被打斷了,可人還是要撐著活下去。精神上,他還是挺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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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這樣的白嘉軒,是可敬,還是可悲?或者兼而有之?
而朱先生對白嘉軒說的那段話,簡直是這一章的點睛之筆:“這下是三家子爭著一個鏊子啦!原先兩家子爭一個鏊子,已經煎得滿原都是人肉味兒;而今再添一家子來煎,這鏊子成了搶手貨忙不過來了。”
國民黨、共產黨、土匪,三股勢力在白鹿原上廝殺。再加上鹿子霖在暗中安排的用田小娥去毀白孝文,白、鹿兩家表面和睦,暗地里已經你死我活了。這真的是鏊子上煎人肉啊。
那么下一章會發生什么?下回繼續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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