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垃圾分類七年蛻變成效顯著，為什么還要堅持“分”？

上周，在總書記給虹口區嘉興路街道垃圾分類志愿者親切回信三周年前夕，上海市公布了垃圾分類最新數據——從2019年上海立法實施垃圾分類以來，全市干垃圾清運量減少13.5%，可回收物、有害垃圾、濕垃圾分出量分別增長2倍、14.6倍和0.62倍，“三增一減”成效顯著。

上海垃圾分類推行七年多，為什么還要花大力氣繼續堅持？去年年底，在上海召開的全國精神文明建設經驗交流會暨城市文明建設研討會給出了明確方向，精神文明建設正加快從創建“文明城市”向建設“城市文明”轉變。而垃圾分類這件每人每天都要做的“關鍵小事”，正是衡量市民文明素養、檢驗城市治理水平的一把標尺。從“要我分”到“我要分”，從“嫌麻煩”到“好習慣”，千家萬戶的舉手之勞，正匯聚成這座城市最動人的文明底色。

如逆水行舟 若不進則退

2018年11月，總書記在上海考察期間指出“垃圾分類工作就是新時尚”，為這座超大城市的治理指明了方向；2019年7月1日，《上海市生活垃圾管理條例》正式施行，上海率全國之先對垃圾分類的“全鏈條”進行立法；2023年5月，總書記給虹口區嘉興路街道垃圾分類志愿者回信，肯定上海垃圾分類工作取得的成效，并對推進垃圾分類工作提出殷切期望；同年11月，市委辦公廳和市政府辦公廳聯合印發《上海市持續優化生活垃圾全程分類體系工作方案》，明確提出到2025年年底的相關目標……

回望這七年多，上海的垃圾分類走出了一條從“立法先行”到“常態長效”的探索之路。2025年，上海可回收物分出量8054噸/日，有害垃圾2.04噸/日，濕垃圾8867噸/日，干垃圾清運量17697噸/日。濕垃圾分出量約占干濕垃圾總量的35%，生活垃圾資源化利用率達86.8%。但數字的另一面仍有隱憂，隨著推行初期積分獎勵的弱化、志愿者值守力量的調整、流動人口不斷變化，加上部分居民的分類意識有所松動，有些小區出現了混投回潮現象，分類質量不如以往。

上周，本市舉行了“垃圾分類市民大討論”，居民、專家、城管、業委會、物業保潔以及回收企業代表等各界人士為上海的分類成效“點贊”，也為“久久為功”之策獻言。不少代表觀察到，上海老年人分類自覺性高，但年輕人、上班族因時間緊張，分類意識相對薄弱。同時，也有一些小區租戶占比高，新租戶對投放規則不了解，需要進行專門引導。此外，可回收物、尤其是低值可回收物的回收鏈條較難打通、回收激勵不足，成為持續分類的痛點。

可以說，上海的垃圾分類正處于“逆水行舟、不進則退”的吃勁階段。這也正是上海為什么必須堅持垃圾分類的原因之一——習慣的養成需要幾年，而松懈回退可能只要幾個月。如果不堅持，前七年打下的基礎就會一點點流失。

第一道關口在每個居民手中

“垃圾為什么要分類？為什么不能填埋？為什么要源頭分類，而不能集中收運后統一分揀？”要理解上海為什么還要堅持垃圾分類，必須要講清這三個常被市民提及的問題。

我國是全球最大的資源進口國，石油、銅精礦、鐵礦石對外依存度很高，而通過分類回收，一噸廢紙可生產800公斤新紙、節省17棵樹，一噸塑料可生產700公斤新塑料、節省1.4噸石油，能有效促進資源循環利用。干濕分類后，干垃圾中滲濾液大大減少，水、空氣污染顯著降低、發電率提高，濕垃圾則可制成肥料和沼氣。因此，垃圾分類是實現垃圾“資源化、減量化、無害化”的基礎。

而歷史上曾采用的垃圾填埋，則存在多種危害：填埋場滲濾液含有大量有毒有害物質和致病菌，會污染地下水和地表水；填埋過程中釋放的填埋氣含有致癌、致畸成分，散發惡臭并危害健康；填埋氣的主要成分是甲烷和二氧化碳，增加碳排放；填埋占用大量土地資源，且污染效應長期存在，阻礙土地后續利用。

既然分類這么麻煩，為什么不能在源頭混著扔，運到末端由機器統一分揀？部分人的這種想法，在上海行不通。最現實的原因是，上海中心城區寸土寸金，找到一處能容納大規模分揀設備的場地幾乎不可能。而且上海的生活垃圾含水量高，又采用壓縮轉運模式，一旦混在一起收運，濕垃圾被壓出的滲濾液會嚴重污染其他垃圾，分揀難度成倍增加。

為此，早在2014年，上海就出臺了《上海市促進生活垃圾分類減量辦法》，將“源頭分類”明確列為對任何單位和個人的法律要求。2019年7月1日，《上海市生活垃圾管理條例》正式施行，成為國內首部由省級人大層面制定、涵蓋“源頭減量、投放、收集、運輸、處置”全鏈條的法規。

也就是說，垃圾分類的“第一道關口”，必須在每個人的手里。每個人，都是這場綠色行動的主角。

從經濟小賬 到生態大賬

七年蛻變，上海垃圾分類早已超越“分對桶”的初始階段，而成為一場全民參與、重塑習慣的文明實踐。從個人隨手分類的“經濟小賬”，到社會可持續發展的“生態大賬”，這場全民行動正悄然推動綠色理念從“習慣養成”走向“價值認同”。

在閔行區馬橋鎮的彭渡村、金星村，分別有2臺濕垃圾就地處理設施。通過高溫好氧發酵技術，濕垃圾在周期性添加菌種和輔料后，會在智能仿生反應器內充分發酵并轉化為有機營養土，轉化率約25%。經過試點，兩村及周邊菜場有效實現了濕垃圾的就地處置和源頭減量，大家能實實在在地看到濕垃圾“變廢為寶”的價值轉化。

同樣的價值認同，也在可回收物的回收鏈條中形成。通過上海搭建的“滬尚回收”平臺，每筆交易都可以通過源頭計量設備精準計量、付費回收、市民獲益，做到數據實時上傳，低價值回收物的流向清晰可溯，資源化利用效能提升。而多家回收企業在全市“多點開花”，依托“隨手分”的行為正向激勵機制，讓居民分類有收益、有動力，進一步推動垃圾分類常態化開展。截至2025年12月底，“滬尚回收”小程序已覆蓋上海16個區、221個街鎮，累計為市民提供回收服務297.91萬余次。

對此，華東政法大學社會發展學院副教授楊義鳳指出，當垃圾分類的價值“可視化”，居民的信任便會轉化為長期的行為習慣：“如果一個人花時間分了垃圾，最后發現沒人來收、沒有用處，內在動力就會消退。讓居民看到分出來的東西變成了再生原料，這種‘價值可視化’比經濟激勵更持久。”

對于社會整體而言，垃圾分類為生態賬本及城市治理帶來的價值更是不可估量。小區的垃圾箱房和整體環境不再“臟亂差”，鄰里關系從“相見不相識”回到志同道合的“熟人社會”，更高效的清運效率節省下了人力物力……垃圾分類正改變著社會運轉的邏輯，降低了長遠的社會總成本，創造了社會治理中的“信任資產”，并催生了新的社區治理模式。

更重要的是，垃圾分類正成為聯通物質文明與精神文明、培育時代新風新貌的重要載體。它推動的不僅是資源的循環，更是城市文明習慣的養成。垃圾分類無法由政府包辦，因此身處其中的每個人都是城市文明的共建者，每一次分類都是對文明承諾的履行。當垃圾分類從“不得不做的任務”成為“理應如此的集體自覺”，當95%以上的源頭分類實效達標率成為現實，上海便擁有了最真切也最令人驕傲的城市文明。

在“十五五”開局之年，上海正以更高站位、更廣視野，凝聚全民綠色共識，全力打造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美麗家園。盡管垃圾分類成效顯著，但鞏固分類習慣、涵養城市文明、探索超大城市現代化治理新路的任務依然艱巨。征途漫漫，惟有堅持。

原標題：《上海垃圾分類七年蛻變成效顯著，為什么還要堅持“分”？》

欄目編輯：張曉

本文作者：金旻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