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衛星｜庭審沖突的識別、規避和應對（國家律師學院講稿整理）

“庭審沖突”，這個話題比較敏感。其實實踐中很少發生。全國的法院每天都在加班加點的審案子判案子，全國的律師都接近百萬了，我看至少在朋友圈都很忙，“上午一個庭，下午一個庭”。但在法庭上形成沖突的也是寥寥無幾。即便如此，這個問題仍有深入研究和探討的必要。這一方面是因為，沖突容易形成兩敗俱傷甚至多敗俱傷的后果；另一方面更因為，表面上看著熱鬧的庭審沖突解決不了實際問題。

為什么會有沖突，怎么應對和規避沖突，特別是怎么以不沖突的方式、辦成利用沖突才能辦成的事，考驗的既是智商情商，更是整個的體系性的專業素養和專業能力。

一、為什么會有庭審沖突？

這個問題說起來比較復雜，主要是因為表面現象對應的實質目的和做法，如果結合具體案件和具體人來看，會紛繁復雜、花樣繁多。

有的庭審沖突是真沖突，因為檢法兩家在法庭上對律師的圍剿，導致律師情緒失控。

有的庭審沖突是假沖突，律師利用沖突吸引眼球，或者檢法兩家“故意誘律師深入”，制造庭審事故。

但無論真假，庭審沖突、以及利用和制造庭審沖突的做法，均不值得提倡。

二、怎樣識別庭審沖突？

有人問我，請律師是早還是好？答案當然是：越早越好。案子辦的好賴，根本無需到庭審時才能作出判斷。從偵查階段，就可以明確判斷出辦案的方向、保護的對象、辦案機關的目的，以及公檢法三家對這個案子的態度。

早作出判斷，早形成應對。他們三家溝通的充分、商量的好，而案子又明顯存在問題，這種情況下，將來到了法庭，斗爭就會比較激烈。他們三家溝通的不夠充分、商量的不夠好，將來的審判還有些說理和辯護空間。

所以，案件辦理過程中的種種跡象和證據，已經明確顯示出來未來可能發生的情況。

三、比庭審沖突更難提防的是什么？

其實，說簡單點，沖突就是互罵。比這個表面現象更難提防的是：“陰陽”和無事獻殷勤。

我看有不少律師，總把辦案人員給他說的假話，當作炫耀的資本。比如：在網上分享，“見到了分管副檢察長，他說律師都是檢察官的老師”；等等。

凡是出現這種情況，大概率證明：案子已經定了，不會聽律師意見，示弱是為了不引起警覺，并套取將來的辯點和底牌。

你就想想，你不包藏禍心，你能低三下四嗎？

事出反常必有妖。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講到這里，我給大家舉一個例子。前段時間，我帶著當事人去一地級市公安局溝通案情、了解進展。

他們直接把架勢給我拉滿。“專案組全體成員出席，會議室對談，專案組組長滿臉堆笑、拿著本子“詳細”記錄。……”這一切都好像是要“認真”聽取我的意見。

但專案組組長開頭的第一句話，就讓我立即警覺，并斷定“這個案子復雜了，他們不會公正辦案”。

他當著當事人的面問我：“林律師，都出過什么書？”話剛出口，立即拿起筆來裝作要好好記錄。

這是要在當事人面前，給足我面子。這種給面子，是以不解決實際問題為前提的。

我回答說：“這和案子有關系嗎？我們只談問題，不說空話套話。”

案子后來的進展，果然明確證明，他們辦的有問題，而且很大。

類似這種情況，會不斷發生，不僅發生在我身上，會發生在你們每個人身上。

四、怎么應對和規避庭審沖突？

情緒失控是小孩子的特點，沖突是小孩子才玩的把戲。

怎么在不沖突的前提下，辦成想通過沖突才能辦成的事？這是個重點。

法律之所以成體系，是因為“東方不亮西方亮”、“黑了北方有南方”。程序之所以有價值，是因為“針尖兒大的窟窿，會漏進斗大的風”，而且越補越漏。

對司法程序有個整體的盤算，充分預計到將來可能發生的細節，在每一步司法程序中都埋下伏筆。“忽上忽下、忽左忽右，但又不離中心；時而幽默詼諧、時而嚴肅認真，但又緊扣主題；東方埋伏、西方打槍，讓他防不勝防。”這是我一貫的風格和方法。

這么講，太抽象。舉幾個具體的例子：

一是，代理故意殺人案的被害人。明明是他殺，明明是故意殺人，明明是黑社會首要分子取保期間再犯命案，公安和檢察院就是認定自殺。

和檢察官溝通了四五十分鐘，其實整體都沒有價值。她在套我的話，還給我玩陰陽。

我給她說：“可以嘛，嘴巴挺快的。”言下之意是：“說話沒有腦子。”

臨出門時，我和她握手，手心有汗。我握著她纖細的手說：“誒，你看我都被你整的七上八下、手心出汗，這種情況下，怎么可能能握緊刀，捅死自己呢？”

二是，還是上面這個案子。第二次與檢察官溝通，我給她說：“上次來的時候，你沒有充分估計我的實力。我知道，你還不了解我的戰斗力量。你們不相信道理，只相信拳頭。”

“你知道，你為什么不知道我不？”

她答：“為什么？”

“因為你學的法律是假的。”

她無言以對。

三是，為拒不執行判決、裁定案辯護。法院二審期間找到我，我在法庭辯論時說：“這種涉及民營企業家的案子，又是經濟上的事。一審的時候，已經通過還錢取得了諒解。判個緩刑，讓他出去掙錢，接著還錢，不好嗎？”

檢察官回應：“拒執案件，與一般的侵財案件不一樣。這個罪的客體主要是司法權威。所以被害人諒解，不能作為判緩條件。”

我說：“您剛才說的話，我聽不懂哎。什么是客體？有沒有法律依據？”

她滿臉通紅的說：“建議你好好學學刑法基礎理論。”

“噢，是嗎？那我寫篇文章，證明我的被告多么無罪。你們能作裁判依據不？”

最后得出結論：“客體沒有法律依據，學理不是裁判標準。檢察官的說法，既沒有法律依據，也忽視了從根本上化解矛盾的需要。”

四是，為強制侮辱婦女案辯護。…………

先講這么多吧。一結合具體的案子，就總也停不下來。

反正一定要記住，“幽默”、“陰陽”、“以退為進”、“以進為退”、“變化莫測”和“忽上忽下”這幾個關鍵詞。并時不時的頻繁轉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