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玉樹地震，馬步芳兒子捐了3萬，并詢問道西北人民還記恨我嗎

一張金額為3.2萬元的匯款單上面的署名，僅僅是中國籍人士這幾個字，可是在2010年玉樹地震的救援熱潮當中卻引起了很大的反響，當這筆捐款的捐贈者身份被公開的時候，整個網絡都活躍起來了

89歲的馬繼援是西北王馬步芳的獨生子，此刻正處在沙特阿拉伯吉達市一間破舊公寓里，依靠給朝覲的華人當翻譯以及經營小餐館來保持生活，這3.2萬元是他整整一個月的養老金。

網友們的反應可想而知。有人憤怒地敲擊鍵盤：“幾萬塊錢就想洗白歷史？做夢”！也有人冷靜分析：“救災面前不分你我，何況罪不及子孫”。

青海當地一位網友的留言被頂到熱評第一：“我爺爺當年給馬家軍喂過馬，挨過鞭子，但我恨的是馬步芳，不是地震中受苦的孩子們”。

在這場網絡論戰的背后，存在著一段沒法回避的西北血淚史，1936年，紅軍西路軍兩萬余人在河西走廊差不多全軍覆沒，馬家軍的圍剿手段這樣殘酷，到現在想起來仍然讓人不寒而栗。

被俘紅軍將士所經歷的折磨，在檔案里記錄得特別驚悚，徐向前元帥晚年撰寫的回憶錄中，有這樣的表述，“西路軍的失敗，馬家軍難脫干系”

馬步芳這個人確實比較復雜。1931年他掌控青海之后，十五萬馬家軍變成了西北非常重要的軍事力量

抗日戰爭爆發之后，他讓族叔馬彪帶領騎兵第八師奔赴山西前線與日軍拼死作戰，在忻口會戰的時候，這支從西北來的騎兵部隊沖鋒陷陣，兩千多名將士把熱血揮灑在疆場之上，為抗戰勝利書寫出悲壯的一頁。

馬繼援就是在這樣充滿矛盾的環境里長大，他五歲的時候便開始背誦《古蘭經》，到了七歲已經能夠騎馬奔馳，到二十歲時便成了國民黨軍隊中最為年少的將官之一。

蘭州戰役于1949年打響之時，他才剛滿十九歲，自己帶領著十五萬部隊駐守蘭州城，最后被人民解放軍以鋼鐵洪流一般的氣勢徹底打敗了

失利局面已經確定，父子二人乘坐美軍的運輸機，急忙的逃離西寧，飛機起飛之時，馬繼援透過舷窗最后張望了一回祁連山的雪峰，那一回便成了永別。

行李箱里面放著一張泛黃的照片，那是他二十一歲的時候和他父親在西寧城樓前面拍的合照，背景是高高的南山，還有湛藍的天空。

從臺北開啟了流亡生涯，20世紀50年代的臺灣對于這些敗軍之將可沒什么友好態度，馬繼援只能靠著教授阿拉伯語來勉強保持生計。

1958年，他到了開羅，在艾資哈爾大學當過助教，還幫埃及政府翻譯過中文文件，到了1965年，沙特政府邀請他去利雅得工作，他又一次收拾行李，開啟了新的旅程。

最終在吉達定居之后，馬繼援的生活徹底變的跟普通人沒什么兩樣了，他在老城區租了一間小公寓，樓下開了一家中餐廳，主要是為去朝覲的華人穆斯林提供服務。

每到朝覲的時候，他都會義務給不懂阿拉伯語的中國穆斯林做翻譯，分文不取，鄰居們都曉得這個中國老頭具備故事，只是沒人去深入探究他以前的事情。

對故土的思念如影隨形h他總是向來往的華僑打聽西寧的變化：玉井巷的老宅還在嗎？東關清真大寺那棵青楊樹長得怎么樣了？

當得知老宅已經改建成農貿市場，青楊樹在一次臺風中倒了，重新種了銀杏樹，他一個人走到吉達老城外的黃土坡，面向麥加方向跪下，用一口地道的西寧話給祖父母磕頭。

在2004年時，馬繼援正式向青海省委寫信，申請以平民馬繼援的身份回西寧祭祖，他所寫的信十分誠懇，“我都已經七十多了，只想要給祖父母上一炷香，看看家鄉的山水”

申請最終以技術原因為由被委婉拒絕，2011年玉樹地震一周年之際，他再度申請返回青海，卻依舊未獲批準，他苦笑地對朋友說道“看來姓馬就成了過錯”

玉樹地震發生之際，馬繼援正在電視上觀看新聞，當看到那坍塌的房屋以及從廢墟中伸出的孩子小手時，這位八十九歲的老人，不由得流下了淚水。

他連夜撥通了中國駐沙特大使館的電話，聲音略微發顫地說道“玉樹是青海的，青海是我的家鄉，請讓我捐一點錢”

這不是他第一次給家鄉捐款，2008年青海地震時他就捐了5000美元，這次玉樹地震他幾乎把所有積蓄都投進去了

有記者問他是否想為父親贖罪，他搖頭說：“父親的賬父親背，我只是個想家的老頭”。367頂棉帳篷、2000支流感疫苗、還有一間板房教室最后由這筆捐款購置出來。

板房外墻上貼著他書寫的留言，“玉樹，不要哭泣，我們和你在一起”，字跡于風雨里緩緩變得模糊，不過那份真摯的感情，牢牢留存于當地人心中

網上的爭論持續了很久，支持者認為血濃于水，反對者堅持血債血償。馬繼援看到這些評論后，坐在吉達海濱的礁石上，把頭埋在掌心里哭了很久。

他后來托人給大使館帶了封信：“捐款是我的心意，不用宣傳，如果能多救幾個孩子就好了”。

2012年，馬繼援在吉達病逝，享年九十一歲。臨終前，他把僅有的存款分成三份：一份給華人墓地修圍廊，一份捐給當地清真寺，還有一份托人帶給西寧的堂侄，讓他在祖墳旁種一百棵云杉。他說：“樹不姓馬，只擋風沙。”

他的墓碑之上并沒有雕刻任何軍銜頭銜，只有簡單的八個字：馬繼援，中國青海人，墓地的管理人員說，每年都有華人過來祭拜，有的甚至是專門從中國特地趕來的。

如今玉樹重建已過十年，結古鎮的格桑花，再度把整個峽谷都鋪滿了，在新建的學校里，孩子們大多都不曉得馬步芳是何許人也，也不了解馬繼援的相關情況。

當老師偶爾提到這段歷史的時候，孩子們會天真地詢問“那個捐錢的爺爺是好人還是壞人”老師每次都會愣上一會兒，接著說“歷史比較復雜，但是只要心里想著別人，就還有希望”

歷史從來都不是那種非黑即白的選擇問題，馬家軍在西北的統治確實留下了血腥的記憶，可是馬繼援用他自身的方式展現出對故土的留戀以及對同胞的關心。

他那句“西北人民還記恨我嗎”的追問，早已被祁連山的松濤和青海湖的波浪回應。

恨與不恨，都是活著的人需要面對的選擇。死去的人只能交給時間去評判。但那份跨越半個世紀、穿越千山萬水的故土深情，永遠值得去理解并且銘記

在人性的光輝面前，歷史的恩怨或許真的可以放下，至少在災難面前，我們都是需要相互溫暖的同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