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17年，光明乳業再度陷入虧損

原創 | 涌流商業 作者 | 李偉

對于中國歷史最悠久的乳業企業上海光明而言，新西蘭曾是流淌著奶與蜜的應許之地。但如今，這片位于南太平洋的牧場，正變成一張昂貴的賬單。

1月21日，光明乳業發布2025年度業績預告，預計年度凈虧損將在1.2億-1.8億元人民幣。這個數字結束了光明乳業自2008年行業危機以來、連續17年盈利的歷史。

虧損的主因是其新西蘭子公司新萊特乳業（Synlait Milk）發生了嚴重的生產問題與存貨報廢。這不僅是一份糟糕的財報，也是一次中國乳企必須重新審視海外策略的契機。

當年，他們雄心勃勃在全球尋找奶源與市場，有人賺得盆滿缽滿，有人經歷艱難險阻；故事也都還沒有講完，整個行業正在一條繩子上跳舞——繩子的一端是全球供應鏈，另一端是越來越少的嬰兒啼哭聲。

從現金奶牛到燙手山芋

將時鐘撥回2010年，那是中國乳業大航海時代的黎明。

彼時，光明乳業斥資8200萬新西蘭元收購新萊特51%的股權，成為中國乳企在新西蘭的第一筆重大并購。那時候新萊特只是家小廠，光明幫它蓋新廠、擴產能，自己則獲得了穩定的新西蘭奶源，生產高端嬰幼兒配方奶粉，服務日益富裕的中國家庭。

2013年，新萊特在新西蘭交易所上市，股價飛漲，一度成為光明的現金奶牛，為其貢獻了可觀的投資收益。

然而，好運氣伴隨一樁合作生變而戛然而止。

新萊特乳業和a2奶業（The a2 Milk Company）曾經是新西蘭乳業圈里一對黃金搭檔：一個擅長高端加工，一個擁有爆款品牌，合作10多年里互相成就。但從2023年開始，這對搭檔鬧起了糾紛，差點對簿公堂；最終在2024年夏天握手言和，卻也徹底改變了關系模式，從獨家供應變成了開放的合作關系。

這起糾紛直接加劇了新萊特的財務困境，也讓光明乳業作為大股東受牽連。

為了維持運營，新萊特背負了巨額債務。為避免子公司破產，光明乳業在2024年扮演了白衣騎士，通過增資將持股比例提升至65.25%，實現絕對控股。

光明曾寄望于通過絕對控股來穩定局面，但隨后發生的生產事故證明，資本層面的控制權并不等同于管理層面的控制力。2025年新萊特生產基地出現生產問題，導致大量存貨直接報廢，成本飆升。

為了止血，新萊特2025年9月宣布將其位于北島的Pōkeno工廠以約3.07億新西蘭元的價格、割肉賣給美國雅培（Abbott）。這不僅是資產的剝離，也是一場無奈的斷臂求生。

光明乳業在公告中稱問題已基本得到解決，但在財務報表上，留下的是刺眼的負值，2025年度歸母凈利潤從2024年的7.22億直接降至負值。

不同選擇不同命運

光明乳業并非唯一在海外 押 注的玩家。過去10多年，伊利、蒙牛、飛鶴等也都在海外撒下重金。

伊利的策略較為務實，均衡押注，2013年在新西蘭買下Oceania Dairy；2019年，收購了新西蘭第二大乳業合作社威士蘭（Westland Milk）；2022年入主澳優。東南亞的冰淇淋、荷蘭的羊奶、乳鐵蛋白一個不落，如今海外收入占比穩步上升，在規模和多元化上加分。在出生率下跌情況下，成人奶粉和功能營養品分擔了風險。

飛鶴走了一條更艱難的路——自建，在加拿大金斯頓（Kingston）投資數億加元，從零開始建設工廠。這曾被質疑是重資產累贅，但2024年飛鶴加拿大工廠終于獲得生產執照并全面投產，產品進入沃爾瑪等北美主流渠道。

蒙牛經歷過與光明類似的痛楚。2019年，蒙牛以約71億元人民幣（14.6億澳元）的高溢價收購了澳洲有機奶粉品牌貝拉米Bellamy's。這筆交易被業內戲稱為“在山頂買房”，貝拉米在被收購后業績未達預期，成為了蒙牛資產負債表上的定時炸彈。

2024年，蒙牛不得不對貝拉米計提了商譽減值，直接導致當年凈利潤暴跌。

蒙牛也有做的不錯的交易，2021年收購了東南亞Aice冰淇淋，如今印尼市場已經做到數一數二；冰淇淋業務在高溫天氣里成了反周期神器。

中國乳業的全球化，正從尋找資源的1.0時代，進入精細化運營的2.0時代。曾經，乳業高管們的邏輯很簡單：新西蘭有草有奶牛，中國有嬰幼兒有老人，中間連接的就是利潤。光明收購新萊特、蒙牛收購貝拉米，本質上都是這種思維的產物。

多年后，周期的殘酷顯現，全球乳價波動、地緣政治摩擦、中國新生兒數量下降，都構成了完美風暴，曾經的優質資產，在下行周期中變成了負擔。

光明乳業的這次虧損或許是一個必要的清醒劑，提醒所有渴望出海的企業，收購簽字儀式上的香檳只是開始，真正的全球化是要在異國土地上，管理好每一頭牛、每一條生產線、每一張資產負債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