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人殿：一徑青石板，半生舊煙火

我第一次去上饒石人殿，大約是1990年。那時道路交通很不方便，上饒縣到其轄區的石人、鄭坊、望仙三個鄉鎮，都要經過玉山縣臨湖鎮。臨湖就成了當時幾個鄉鎮的經濟中心，幾個鄉鎮都到臨湖批發、賣買，商業相當繁榮，街上店鋪林立，人員熙熙攘攘。

那時候鄉鎮墟市經濟蓬勃復蘇，各地逢期開市、商賈云集，煙火氣十足。而臨湖憑借繁盛的商貿往來，打破了固定墟日的規則，形成了難得的 “日日墟”。當時的市集都沿街而設、順路成市，沒有規整的商鋪市場。每逢趕集之日，街巷擠滿商販與往來鄉民，人車絡繹不絕，道路時常擁堵難行，熱鬧非凡。

為了順應經濟發展，臨湖市場建設被列入玉山縣第一批次，由工商行政管理局實施。當時我在工商局工作，經常會到臨湖工商所。一次工作之余，熟識的同事知道我喜歡攝影，便邀約我一同前往石人殿閑逛游覽。

那時的石人殿不像現在，一腳油門就可以到了，當時車只能到山門，需要走一公里的老街才能到。從停車場從石人殿，必須先跨過一座石橋，再進入石人老街，老街寬不過3米，全部青石板鋪就，被來來往往的人踩得油光發亮，中間獨輪車長期碾壓的凹坑磨得錚亮。石板溫潤發亮，車轍凹痕深淺均勻，鐫刻著經年不息的市井往來。

老街兩側清一色木質板門老店，沿街商鋪鱗次櫛比，業態包羅萬象。熱氣氤氳的小吃鋪、手藝傳世的木匠篾匠鋪、便民的剃頭鋪子、叮當作響的打鐵作坊一應俱全，還有日用百貨、香燭紙品等各色商鋪，貨品琳瑯滿目。街巷之間人聲鼎沸、煙火繚繞。一汪清澈山泉順著街巷蜿蜒流淌，溪水潺潺、澄澈見底，為古樸的老街添了幾分靈動。老街曲徑迂回，再渡一座石橋，便是另一段街巷。拾級而上，踏過九九八十一級石階，古樸莊重的石人殿便映入眼簾。

石人殿因靈山石人峰得名，文脈香火源遠流長。廟宇始建于西晉年間，最初為紀念隱士胡昭而建，唐代之后增設供奉劉、李二將，歷經宋、明兩代朝廷多次敕封，千百年來香火綿延不絕。殿中大高元殿形制尤為獨特，建筑坐東朝西，卻南向開門，是獨樹一幟的古建特色。每年農歷九月初一至初十，石人殿如期舉辦大型廟會，集神明祭祀、鄉鎮商貿、民俗演藝于一體，底蘊深厚、熱鬧盛大，如今已入選省級非物質文化遺產。現如今聲名大噪的網紅景點望仙谷，便在石人殿的背面。

再次踏足此地，已是十年之后。歲月更迭，風物變遷。老街陸續建起新式民居，不少飽經風霜的老舊木屋坍塌損毀，舊時街巷風貌已然大變。隨著公路修繕貫通，車輛可直達石人殿山門，廟宇香火依舊鼎盛，可承載了幾代煙火的石人老街，卻漸漸歸于沉寂。

如今重游此地，早已尋不回當年人聲鼎沸的盛景。沿街商鋪大多大門緊閉、悄然閑置，寥寥幾位老人靜坐門前曬著暖陽，靜謐落寞。唯有歷經百年風雨的青石板路仍靜靜橫臥街巷，凹凸的紋路、發亮的石面，無聲訴說著往昔車馬喧囂、煙火繁盛的舊日時光。世間市井起落，煙火浮沉，大抵便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