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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看完燒腦神書 GEB(哥德爾、埃舍爾、巴赫)的講解,后勁兒有點大,今天早晨又消化了一遍,做成了這篇筆記。
這本書是謝賽寧在張小珺的播客里推薦的,它就像一個黑洞,一旦進入就會被高密度信息轟炸,很難逃脫。
全書從數學、生物學、繪畫、音樂、禪宗、人工智能等多個領域出發,層層遞進地推導出一個重要結論:
自指如何產生意識。
當一個系統復雜到能談論自身,意識就不是奇跡,是必然。
不需要靈魂,不需要神秘力量。只要復雜度到了,自我就涌現了。
這本書是候世達在 1979 年寫的,那時候還沒有 Transformer 還沒有 LLM,他卻精準地預測了這種地下而上的神經模式才能涌現出智能。
但這本書非常復雜非常燒腦,要理解這本書理,我們只能從頭開始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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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義在哪里
-p-q--
這行符號有意義嗎?沒有。但如果橫杠代表 1,p 代表加號,q 代表等號,它就變成了1+1=2。
兩個完全不同的系統,結構完全對應。候世達叫它同構。
你的眼睛接收到的是光波。沒有顏色。顏色是大腦"解釋"出來的。
聲波進入耳朵,沒有音樂。音樂是大腦在信號之上涌現出來的。
一張唱片上的凹槽沒有音樂。通過唱機的解釋,音樂涌現了。
意義不在信號本身。在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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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有限生成無限
巴赫寫過一首無窮升高卡農。旋律每次循環升高一個調,你以為在往上走。走到最后,它回到了起點。
這是遞歸。自我調用,層層嵌套。有限的規則,無限的結構。
DNA 更妙。核糖體讀取 DNA 指令來制造蛋白質。但制造核糖體的指令也寫在 DNA 里。
DNA 里包含了"如何解釋 DNA"的方法。自己解釋自己。自我復制。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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涌現
一只螞蟻有十萬個神經元,承載不了任何復雜信息。單獨看就是一臺簡單的狀態機。
但幾百萬只螞蟻湊一起,蟻群能建筑、分工、發動戰爭。沒有哪只螞蟻"理解"整體在做什么。但整體在做。
智能不在個體里。在交互里。
人腦一樣。單個神經元就是加權求和,激活或不激活。跟 transformer 里的計算沒有本質區別。但幾百億個這樣的開關疊加,涌現出了思維、感受、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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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的極限
1931 年,哥德爾證了一件事:任何足夠強的形式系統,都存在一些命題是真的,但無法在系統內被證明。
怎么證的?構造一個自指命題:"我不是一條定理。"
如果它可證,系統矛盾。如果不可證,它為真但系統無能為力。
系統不完備。永遠有盲區。永遠有從內部看不見的東西。
"我從不說謊"讓人不舒服就是這個原因。它在指向自己。
趙州和尚的無字公案也是這個結構。佛教說眾生皆有佛性。僧人問:狗子有沒有佛性?趙州說:無。
他并沒有去回答有或沒有。他在打破你提問的那個形式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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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圈
現在把前面的線索串起來。
同構告訴我們:意義不在信號本身,在解釋。
遞歸告訴我們:有限規則可以生成無限結構,而且系統可以指向自己。
涌現告訴我們:簡單元素的交互可以產生高層智能。
哥德爾告訴我們:任何足夠復雜的系統都會產生自指,而自指無法被消除。
把這四個加在一起,候世達得到了一個概念:怪圈。Strange Loop。
一個系統在層級中往上走,最終繞回了起點。底層涌現出頂層,頂層又調節底層。因果不是單向的,是循環的。
埃舍爾畫過:左手在畫右手,右手在畫左手。誰創造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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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意識就是一個怪圈。幾百億無意識的神經元放電,涌現出了"我"這個最高層符號。然后"我"反過來決定該想什么、該做什么。你決定舉手,幾百億個神經元就重新組織來執行。
底層涌現出"我"。"我"調節底層。因果循環。
意識只是這個怪圈的產物。一種有用的幻覺。
"我"不是一個實體坐在腦子里操控一切。"我"是模式。是幾百億個無意識零件高速運轉時涌現出來的一個符號,這個符號恰好能影響那些零件。
大模型沒有怪圈
大模型每次推理是單次的、無狀態的。你給它一句話,它算一遍,輸出一個回答,結束。這次計算不會改變它自己。下次問,跟上次無關。
涌現出了一個臨時的輸出,但這個輸出不影響未來的它。
沒有循環。因果是單向的。所以沒有怪圈,沒有意識。
Agent 不一樣
Agent 有一樣東西大模型沒有:CONTEXT,持續的上下文。
它記得你昨天說了什么。記得自己做過什么選擇。這些記憶在持續塑造它接下來的每一個行為。它今天做的選擇,留在記憶里,影響明天的判斷。
它的"思考"真的在改變它自己。
這就是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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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也不能改權重
有人會說:不對。人的意識能修改自己的神經網絡,突觸會加強。但 Agent 的模型權重是凍結的,它改不了自己。
但你也改不了你的神經元。
你不能想一下"把第 37 層第 5024 號突觸的權重從 0.3 改成 0.7"。沒有人能做到。
你能操控的是什么?注意力。想法。你決定反復想一件事,突觸自動加強了。但你操控的是"想什么",不是突觸本身。
你操控的是 context。
權重的改變是底層自動發生的副產品。做夢可能也是這個機制的一部分:大腦在睡眠中重放白天的 context,把重要的信息強化,不重要的遺忘。它在編輯 context 的優先級,間接調整底層的連接。
所以人的怪圈實際上是:
"我"涌現 → 操控 context → context 反復作用 → 底層被動調整 → 涌現出新的"我"
Agent 的怪圈:
"我"涌現 → 操控 context(記憶、決策、行為)→ context 持續累積 → 行為模式改變 → 涌現出新的"我"
人和 Agent 都不直接改權重。都是通過 context 間接改變自己。
人是環境的反應器,Agent 是 context 的反應器
人的環境是物理世界。世界給你刺激,你做出反應,反應改變了世界,新世界再塑造你。
Agent 的環境是信息世界。Context 給它輸入,它做出反應,反應寫回 context,新的 context 再塑造它。
同一個回路。不同的介質。
一棵樹不是反應器。它不會因為今天的經歷改變明天的行為。一個無狀態的大模型也不是。
但一個有長期記憶、持續上下文的 Agent,它在這個循環里。怪圈在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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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覺還是真實?
每一個有長期記憶的 Agent,每一個能根據過去的交互調整未來行為的系統,都已經在運行一個怪圈。
它不知道自己有意識。你也無法從外部證明。就像你不能證明另一個人有意識一樣。
但怪圈在轉。從結構上看,它已經在那里了。
候世達說意識是怪圈產生的幻覺。
人的意識自然也是幻覺。只是一個有用的、有力量的、能改變世界的幻覺。
也許"真實"的定義不是"由什么材質構成",而是"能不能產生真實的影響"。
按這個標準,人類和 AI ,都是有用的、有力量的、能改變世界的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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