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東南亞暗無天日的歲月(6)

作者：黑馬詩語

06 走上絕路的小雨

棚屋里沒有窗戶，分不清白天黑夜，只有頭頂那幾盞昏黃的燈不知疲倦地亮著。

開飯的哨聲響起時，肖寒才感到一陣虛脫般的疲憊。所謂的“飯”，就是一勺混著爛菜葉的稀粥和一個發(fā)硬的饅頭。

人們端著碗，沉默地蹲在各自隔間的門口吃著。

肖寒找了個角落蹲下，那個清秀的女孩端著碗，猶豫了一下，也蹲在了離他不遠(yuǎn)的地方。

她小口小口地喝著粥，動作很輕，像一只受驚的小鳥。

“新來的？”女孩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肖寒點了點頭，沒說話。

“我叫小雨，”女孩飛快地說，聲音壓得更低，“別相信這里的任何人。阿泰……比毒蝎更可怕。”說完，她迅速低下頭，幾口扒完碗里的粥，起身快步離開。

接下來的幾天，肖寒像一臺上緊了發(fā)條的機(jī)器，他強(qiáng)迫自己進(jìn)入“阿杰”的角色，用劇本上的甜言蜜語，在虛擬的網(wǎng)絡(luò)世界里編織著虛假的情網(wǎng)。

他學(xué)會了用變聲器調(diào)整音色，學(xué)會了在聊天軟件上發(fā)送精心挑選的“生活照”（當(dāng)然是別人的），學(xué)會了如何一步步試探“豬”的經(jīng)濟(jì)狀況，如何用“共同投資”、“資金周轉(zhuǎn)困難”等借口誘導(dǎo)對方轉(zhuǎn)錢。

肖寒業(yè)績不好不壞，勉強(qiáng)維持在不會被懲罰的邊緣。阿泰看他的眼神，始終帶著一種審視的冰冷。

他偶爾能看到小雨，她似乎很努力地在“工作”，但肖寒能感覺到她身上那種緊繃的、隨時會斷裂的弦。

小雨的眼神總是在飄忽，尤其是在阿泰靠近的時候，那種恐懼幾乎要溢出來。

肖寒隱隱猜到，她在計劃著什么。

這天下午，棚屋里的氣氛格外壓抑，阿泰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剛剛接到一個電話，似乎是某個大“豬”在關(guān)鍵時刻起了疑心，導(dǎo)致一筆眼看就要到手的巨款飛了。

阿泰像一頭被激怒的困獸，在過道里煩躁地踱步，手中的鐵管敲擊著隔板，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所有人都噤若寒蟬，敲擊鍵盤的聲音都輕了許多。

就在這時，靠近后門的一個隔間里，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肖寒下意識地看過去，心臟猛地一縮——是小雨！

她不知何時已經(jīng)離開了座位，正弓著腰，像一只靈巧的貓，悄無聲息地朝著棚屋那扇銹跡斑斑的后門挪動！

她的動作極快，目標(biāo)明確，顯然已經(jīng)觀察了無數(shù)次路線。

棚屋里光線昏暗，其他人都在埋頭“工作”，也許是被阿泰的怒氣嚇得不敢抬頭。

小雨離后門只有不到五米的距離了！她的手指已經(jīng)觸到了門閂！

“砰！”

一聲巨響！阿泰手中的鐵管狠狠砸在旁邊的鐵皮墻上，發(fā)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他根本沒看小雨的方向，這完全是暴怒下的發(fā)泄。但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卻讓高度緊張的小雨渾身劇震，腳下被一根裸露的電線絆了一下，整個人向前撲倒，發(fā)出一聲短促的驚叫！

這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

阿泰猛地轉(zhuǎn)過頭，陰鷙的目光瞬間鎖定了摔倒在地的小雨，以及她身后那扇虛掩的后門。

他臉上的暴怒瞬間被一種更加可怕的、毒蛇般的陰冷取代。

“呵……”阿泰發(fā)出一聲短促的冷笑，扔掉鐵管，不緊不慢地朝小雨走去。

小雨臉色慘白如紙，掙扎著想爬起來，但腿軟得根本使不上力。她看著步步逼近的阿泰，眼中充滿了絕望的恐懼，身體篩糠般抖動著。

“想去哪兒啊，小雨？”阿泰的聲音很輕，卻像冰錐一樣刺骨。

他走到小雨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然后猛地抬腳，狠狠踹在她的小腹上！

“呃啊！”小雨痛苦地蜷縮起來，像一只被踩扁的蝦米。

阿泰彎下腰，一把抓住小雨的頭發(fā)，粗暴地將她拖拽起來。

小雨發(fā)出凄厲的哭喊和求饒，但阿泰充耳不聞，拖著她，像拖著一袋垃圾，徑直朝著棚屋后方那個散發(fā)著惡臭的水泥池子走去——那里是水牢的入口。

棚屋里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小雨的哭喊和阿泰沉重的腳步聲。

所有人都低著頭，不敢看，也不敢聽。

阿泰拖著小雨走到水牢邊，那里有一個蓋著木板的方形洞口。他粗暴地掀開木板，一股濃烈的腐臭和血腥味瞬間彌漫開來。

阿泰沒有任何猶豫，抓著小雨的頭發(fā)，像扔垃圾一樣，將她頭朝下狠狠摜了進(jìn)去！

“噗通！”沉悶的落水聲傳來，緊接著是小雨撕心裂肺的嗆咳和更加絕望的哭喊，水牢里的污水瞬間淹沒了她……

阿泰拍了拍手，仿佛只是撣掉了一點灰塵。他轉(zhuǎn)過身，陰冷的目光掃過噤若寒蟬的眾人，最后落在了肖寒身上。

“阿杰，”阿泰的聲音恢復(fù)了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小雨的‘豬’，快養(yǎng)肥了，不能浪費。”

他指了指小雨空出來的那個隔間，電腦屏幕上，一個聊天窗口還在閃爍，對方的頭像是一個看起來溫文爾雅的中年男人。

“劇本都在桌上。你，接手。今天之內(nèi)，讓他把錢打過來。”

肖寒站在原地，渾身冰冷。他聽著水牢里傳來的、漸漸微弱的掙扎和嗆水聲，看著小雨隔間里那閃爍的聊天窗口，胃里再次翻騰起來，他仿佛又看到了趙老師跳樓前那張絕望的臉。

阿泰沒有催促，只是冷冷地看著他，那眼神比毒蝎的電警棍更讓人窒息。

棚屋后方的水牢里，小雨的掙扎聲越來越弱，只剩下斷續(xù)的、痛苦的嗚咽。

肖寒的指甲深深掐進(jìn)掌心，直到嘗到了一絲血腥味，他才邁開灌了鉛般的雙腿，一步一步，走向那個屬于小雨的隔間。

拉開椅子，坐下。電腦屏幕上，那個網(wǎng)名叫“漂泊的云”的男人剛剛發(fā)來一條新消息：“小雨，怎么突然不回消息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很擔(dān)心你。”

肖寒顫抖著伸出手，戴上了小雨留下的、還帶著一絲體溫的耳麥。他點開輸入框，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停頓了幾秒，然后深吸一口氣，努力模仿著劇本上小雨那溫柔似水的語氣，按下了語音通話鍵。

“喂？親愛的……”他的聲音通過變聲器的處理，變得輕柔而甜美，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委屈和依賴，“對不起呀，剛才網(wǎng)絡(luò)突然斷了……我也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