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最大的傲慢，就是想重新設計社會

我們充滿抱怨 ，覺得社會處處在和自己作對，于是，在我們的潛意識中本能地有一種批判精神，這本身沒什么不好，但要注意兩種傾向，一種是情緒化的批判，一種是哈耶克說的傲慢。他晚年的收官之作書名就叫《致命的自負》。而在成名的《通往奴役之路》中的引述荷爾德林的詩句，更像是一道閃電：”把人間變成地獄的，恰恰是人們試圖把它變成天堂。“

這個指向很明確，指的是戰時的德國模式與蘇聯模式。

這似乎是一種悖論，甚至有點反常識。人們會說，難道人類社會的運行機制不是設計出來的嗎？難道從封建社會到資本主義社會不是設計出來的嗎？為什么馬克思不可以設計出一個共產主義？

其實，問題的焦點不在設計，在誰來設計。

有兩種設計，一種是自由主義的設計 ，一種是集體主義的設計 。這兩種設計往往在語義上會顛倒了大眾的直覺。

自由主義設計是通過千千萬萬自由的個體自主的設計 ，實現了市場規則的共同準則，它的閉環是全社會的，這是自發的秩序，沒有權威，也沒有“傲慢”。

集體主義設計并不是集體設計，而是由“傲慢”的個人為全社會做了設計 ，一個人為全社會做設計，并以命令主義的方式讓全社會共同遵守，這的確很“傲慢”。但這仍然不是重點，如果設計的不是烏托邦，那就不會把人間變成地獄，如果設計的是烏托邦，那一定不是一條通往天堂之路。所以，人類一直在設計，這些設計是人的自然的社會行為，不是老子說的權力者的強為，莊子說的以心捐道。而集體主義的設計，本質上是個人的理想凌駕于整個社會，而且是指令性的，抹平了所有的個性，這本身就是反人性的，所有要依賴權威才能支持。

于是，問題就來了，個人的“傲慢”，能夠設計出一條通往天堂之路嗎？

正確的回答是：零可能。

因為經濟是無限量級的隨機，不可能設計，它只能是無數活力因子無窮試錯的過程。自由主義設計其實什么也沒設計 ，守住的是實然的本份，而集體主義的設計，努力從應然的理想出發，高估了人類的偉大。

人類真正能做的是”反脆弱”，而不是把永恒的不確定性寫在確定性的黑板上。

對這個問題的理解，是理解哈耶克的入門，哈耶克沒有很多人認為的那么偉大，他并沒有設計出來個什么“自由主義”，它只是反對應然的理論，認為那不過是理性的“傲慢”。

塔勒布在《反脆弱》里有一句比喻：“風會熄滅蠟燭，卻能讓火越燒越旺。你要成為火，而不是蠟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