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躍亭離開十年了，但類似的夢想還在窒息

作者|略大參考 錢多多

這一套方法被證明切實有效，不用細究它的邏輯，只需要把資本市場當成一個黑盒子：你給它輸入故事，它就能輸出真金白銀，讓賈總這樣的偉大企業家，因金錢淹到脖子而感到窒息。

賈躍亭代表著是一種方式——砸錢，跨界，講故事，融資，再砸錢，循環往復。

隨著過程的不斷循環，賈總的個人生活也變得越來越好。

賈總走了，但賈總的精神還在。

十年后，當又一家公司的PPT上寫滿"重新定義行業"，當又一個高管在發布會上眼眶泛紅，宣布跨界產品，當又一筆融資換來又一輪燒錢。這樣的場景依然在上演。

只是時代已經變了，現在這么做，像是還用舊地圖找新大陸。

01 借尸還魂

十年前，賈躍亭站在舊金山藝術宮的舞臺上，慢條斯理地講述著：樂視電視、手機、自行車、VR、概念車。

——對賈總而言，造什么真的沒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創造代表未來的商業模式"，"打造全新的生態生活方式"。

只有讓人相信樂視創造了未來，賈總自己才能有未來。

這一套方法被證明切實有效，不用細究它的邏輯，只需要把資本市場當成一個黑盒子：你給它輸入故事，它就能輸出真金白銀，讓賈總這樣的偉大企業家，因金錢淹到脖子而感到窒息。

賈總走了，但類似的精神，還在被傳承。

比如掃地機器人。

從誕生開始，很多掃地機器人臉上就寫了四個大字：不想掃地。幾乎所有的行業企業，都在跨界。

跨界造車，別人還在糾結增程還是純電，他們直接搬出火箭推進系統，副駕裝上馬桶。坐在馬桶副駕上，感受火箭同款推背感，喝著AI氣泡水。

新推出的家電更夸張。洗碗機、洗衣機、冰箱、掃地機器人，連油煙機都裝上了機械臂。仿佛沒有兩根機械臂、沒個智能語音系統，都不好意思叫AI家電。

"行業首創"、"重新定義"、"下一代產品形態"，夢想已然窒息。

掃地機器人企業們的跨界清單，長得能寫滿一本書：電動牙刷、割草機、家務機器人、擦窗機器人、洗衣機、冰箱、手機、空調、燃氣灶、熱水器、洗碗機、凈水器、寵物喂食器、耳機、智能戒指、具身機器人、芯片、算力衛星，甚至現金貸……

換句話說：這款產品沒被看上？沒關系，公司有200個事業部，還有199個賽道可以選擇。每一個都有機會獨立IPO，上市融資。

這種錢，比賣電器來得容易太多。

灼識咨詢預計，2029年全球智能掃地機器人市場規模僅252億美元，如果以凈利率10%計算，這相當于全球的掃地機器人企業，忙活一年，去瓜分現在谷歌三天的凈利潤，天花板一眼望到頭。

事實上，這行還未必能達到10%的凈利率。掃地機器人的毛利率不低，一般高達40%以上，但銷售費用吃掉的利潤太多，最近幾個季度的上市公司財報，凈利率還在持續下滑。

這點錢，不夠讓人窒息。

但幸運的是，掃地機器人沾上了太多故事：它能連手機，這是物聯網、全屋智能的故事。它是自動掃地，沾上了AI，"家庭版自動駕駛"的故事。它還是個機器，沾上了機器人的故事。

跨界，某種程度也算這個行業的必然。

02 時代終結

但不幸的是，這個行業沒有趕上賈總那個時代。

賈躍亭在舊金山藝術宮的演講，余音還沒散完，樂視資金鏈斷裂的消息就漂洋過海傳回來了。

但是——信徒們還在排隊送錢。

海瀾集團董事長周建平，帶著五十多位企業家，浩浩蕩蕩開進樂視大廈。談判?兩天。金額?41億元。理由就一句:"充分信任賈躍亭及其團隊。"當樂視的窟窿從裂縫撕成深淵，孫宏斌殺到。150億元火線馳援，比消防隊出警還快。問他為什么，他說:"賈總為了夢想連命都不要了，我還怕什么呢?

這句話后來被無數跨界老板裱進PPT，當作融資圣經。

許家印也不甘人后，擺開架勢："我對賈躍亭有信心。"信心值多少錢？56億元，入股FF。

一個倒下了，三個撲上去。不是賈躍亭命好，是那個年代的錢，太想找個地方埋了。

但時代在2022年結束了。

那一年，中概股股價直接跌回十年前，由此資本市場變得前所未有的理性。巴菲特說了80年的買股票就是買公司，就是買未來現金流的折現，但人教人咋說沒用，事教人一次就會。

國內市場，從聽故事的感性主義者，變成了算利潤，算增長的價值投資者。

一算賬，有的數就不對了，破發也開始多了起來。到2024年7月，美股中概股累計破發率突破80%。2023年港股IPO集資額僅463億港元，為近20年新低。2024年有所回暖至881億港元，但仍處于歷史底部區域。

蔡崇信都在阿里云取消獨立上市后說，IPO為股東帶來大量回報的想法，已經不實際了。

一級市場更冷。新備案私募股權、創投基金在2024年僅有4073只，同比銳減44.83%。全年獲投公司8228家，同比下降39%，一級市場的投資數量不到2016年的六成。寒冬之下，投資人愛惜羽毛，只選對賭能回購、每年能分紅、保持穩定盈利的企業。

資本市場仍然有機會，但機會開始留給護城河厚、現金流漂亮的公司，而不是會講故事的公司。

套著賈躍亭玩法的幽靈多得是，但時代沒了，就是沒了。

賈總的美國賬戶到賬4500萬美元，這可能是黃金時代最后的BG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