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段佩明
石鐘山與吾邑宿松隔水相望,年少時讀過《石鐘山記》,一直盼望親履實地。前不久,應朋友之約,欣然同游石鐘山。
驅車出縣城,穿湖區,來到匯口碼頭,棄車登船橫渡。剛上船,天空下起小雨,江面煙雨迷蒙,對面的石鐘山靜立在江渚之上,只剩下一個淡淡的影子,仿佛氤氳在水墨畫里。
一聲笛鳴,輪船晃動一下起航了。透過船窗,浪花向船兩側翻滾并散開,在江面留下一條長長的水痕。水痕之上,有江鷗逐浪而翔。循著船家指點的方向望去,水面隱約浮現一道水線,雄渾壯闊,那是江水與鄱陽湖水交融形成的自然奇觀。讓我詫異的是,傳聞所說“江湖兩色”給人的感覺并不明顯,顛覆了我之前關于長江水渾濁、鄱陽湖水清澈的認知。此刻,江水清澈,鄱陽湖水反而有些渾濁,船家幫我解開疑惑:在雨水較少的冬春季節,鄱陽湖水位下降,水事活動頻繁,因此就出現湖水比江水渾濁的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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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近石鐘山,山的輪廓逐漸清晰,三面臨水的山體,狀如伏鐘,扣在江湖咽喉。受江風的雕琢與濁浪的淘洗,山崖石壁千瘡百孔,如蜂巢孔洞一般。也許是風平浪靜,我們沒能像東坡先生那樣,聽到“噌吰如鐘鼓不絕”的美妙聲音。仰首而望,危崖高聳,怪石嶙峋,勢如泰山壓頂,令人森然。當年東坡父子月夜乘舟于絕壁之下,考察和聆聽“奇音”,發出“大石側立千尺,如猛獸奇鬼,森然欲搏人”的感慨。很顯然,他們與我感同一心,時空在煙雨中悄然交織在一起。
下了輪船登岸,雨還在下,霏雨撲面,不冷不寒,不濕不驟,只覺清潤宜人,心也跟著慢下來,安靜又舒展。青階引路,拾級而上。石階經過歲月的打磨,變得光滑圓潤,因了雨水的浸潤,泛出黝黑的光澤,我們的步履不由得變得格外小心起來。
走近山門,雨中的花崗巖牌樓,透著清冷而醒目的白。“石鐘山”門額,字體如鐵畫銀鉤,雄健中糅合飄逸,恰如江湖之水,剛柔并濟。抬眼望去,東坡先生的漢白玉塑像在樹林前巍然矗立,峨冠博帶,目光如炬,眼神里藏著執著與求真的剛毅。石鐘山古木參天,漫山蒼翠,掩映著錯落有致,建筑風格迥異的亭臺樓閣、塔榭舫廊,這里十步一處景觀,百米一片風光。穿大門往里走,迎面便是石鐘亭,亭內有白色大石,上鐫“石鐘”二字,有好事者備卵石,以石叩石,供游人一樂,“哐哐”之聲如鐘鼎之鳴,清越悠長,響徹空冥。在懷蘇亭,亭中矗立石碑,碑上銘文,講述東坡先生三訪湖口的故事。雨水漫漶了文字,歷史卻不曾模糊。移步江天一覽亭,憑欄遠眺,天地間細雨如煙,飄飄灑灑,遮擋了視線,不能遠眺匡廬煙云,卻可俯瞰大江東去,百舸爭流,一時頓覺天地遼闊,壯志盈懷。
行走在幽深的石徑,目光時常被石頭上鐫刻的大小不同、字體不同的字牽絆。李白、白居易、蘇軾、顏真卿、黃庭堅、陸游……歷代名家在此流連忘返,留下大量詩詞歌賦和題刻碑碣。他們的文字,后人勒石銘文,供游人瀏覽,追思先賢。每到一處,我都會逐字逐句誦讀,打撈被歲月漂洗的美文妙句。
石鐘山位于鄱陽湖與長江的匯流處,控江襟湖,戰略地理位置十分險要,是歷代兵家必爭之地,有“江湖鎖鑰”之稱。而眼下,一幅漁舟唱晚的畫面鋪展在我們眼前,令人心曠神怡。游興正酣,雨勢驟然轉急,將思緒從歷史煙云中猝然拉回現實。眼前天色蒼茫如暮,那些尚未來得及觀看的景點,籠罩在沉沉的雨幕中,我們只得匆匆折返。
舟中回望,雨中的石鐘山輪廓依然。雖然未能遍訪景區略有遺憾,但此次游石鐘山,更像是一場與古人的對話。東坡先生為辨“鐘鳴之聲”的由來而月夜探崖,其求真務實的態度,正是此行意義最生動的注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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