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侵胞妹、碾死老板、捅傷獄警，這個家族五代出了 14 個變態男，竟都和一個罕見基因息息相關

一百多年來，荷蘭一個家庭的五代人，出了整整 14 名暴力分子——

他們有人性侵自己的妹妹、捅傷看管自己的獄警，有人因口角爭執便開車碾死自己的老板，還有人用刀脅迫親人，縱火、偷窺 ……表現出多種嚴重的反社會行為。

01 「暴力基因」的發現

在對這個家庭進行調查研究后，荷蘭遺傳學家 Han Brunner 在Science上發表了一篇「震驚世界」的論文。他發現這個家庭的反社會男性都攜帶了一個罕見的 MAOA 基因突變 ——

這一突變導致他們體內缺乏單胺氧化酶 A（MAOA），大腦中的多巴胺、血清素、去甲腎上腺素等神經遞質無法被正常分解，從而長期處于過度興奮狀態，極易沖動失控。

1993 年 Han Brunner 發表在 Science 上的論文

這一發現讓 MAOA 基因一夜之間被貼上了「暴力基因」、「戰士基因」甚至「變態基因」的標簽。

「基因決定命運」的論調一度甚囂塵上，仿佛只要攜帶了這個基因的突變版本，就注定會成為暴力犯罪者、反社會人格，且并非其本人所能控制的。甚至在 2009 年的一個殺人案件中，意大利法庭接受了基因測序證據而給予了兇手減刑，因為法庭認為是兇手的 MAOA 基因突變影響了他的行為，從而導致殺人。

意大利特里上訴法院審理的 Abdelmalek Bayout 殺人案，兇手獲得一年減刑

MAOA 基因位于人類 X 染色體上，這就解釋了為什么它對男性的影響遠大于女性。男性只有一條 X 染色體，只要繼承了低活性的 MAOA 突變基因，體內的 MAOA 酶水平就會顯著降低。因此，臨床上絕大多數與 MAOA 相關的暴力行為案例都發生在男性身上。

2008 年，瑞典科學家舍貝里的研究進一步揭示了 MAOA 基因與暴力的關系。他發現，睪酮激素與 MAOA 基因存在顯著的交互作用：

低活性 MAOA 攜帶者中，睪酮水平越高，攻擊性和反社會人格障礙患病風險越顯著；高活性 MAOA 攜帶者無此關聯

在攜帶低活性 MAOA 基因的男性中，腦脊液睪酮水平越高，攻擊性就越強；而在高活性 MAOA 基因攜帶者中，睪酮水平與攻擊性沒有明顯關聯。這似乎進一步說明基因會直接影響甚至改變一個人的命運。

02 基因寫就底色，環境塑造人生

然而，隨著研究的深入，科學家們逐漸發現，「暴力基因」這個標簽是對 MAOA 基因的嚴重誤解。攜帶低活性 MAOA 基因并不等于一定會成為暴力狂或反社會分子。

其實早在 2002 年，倫敦國王學院的卡斯皮團隊就發表了相關的研究。他們追蹤了 442 名男性從出生到 26 歲的成長歷程，發現 MAOA 基因本身并不能預測暴力行為。

只有在那些童年時期遭受過嚴重虐待的低活性 MAOA 基因攜帶者身上，才會表現出顯著升高的反社會行為風險。

2012 年發表在《英國精神病學雜志》的一項研究證明，MAOA 基因會與多種逆境因素產生交互作用 ——

不僅是童年虐待，孕期吸煙、家庭貧困、低智商、學業失敗等，都會放大低活性 MAOA 基因的負面影響。

基因-環境交互作用研究結果表

數據顯示，環境越差，低活性 MAOA 攜帶者的犯罪率越會被顯著放大，而高活性 MAOA 攜帶者則不受影響。同樣，如果童年沒有遭受過虐待，生活環境不惡劣，低活性 MAOA 攜帶者的暴力傾向與普通人就沒有任何區別。

一個更有利的證據來自不同種族的基因頻率對比。

研究顯示，歐洲白人中低活性 MAOA 基因的攜帶率僅為 30%-40%，而東亞人群的攜帶率高達 60% 左右。

值得注意的是，該研究中亞洲人群樣本量較小，不過后續更大規模研究已驗證這一結果

也就是說如果低活性 MAOA 基因 = 暴力與反社會人格」的邏輯成立，那我們這里應該是犯罪率最高的地方 ——顯然，中國是目前世界上最安全、犯罪率最低的地區之一。

基因賦予我們的，不過是先天的、未經雕琢的質樸本性，而非注定的人生軌跡。就像低活性的 MAOA 基因，也只是在生理層面為情緒反應與行為傾向埋下了一些伏筆，甚至還有一些研究表明，低活性的 MAOA 基因還有著抗抑郁的功能。

要知道后天的環境與教化，才是真正塑造人性的刻刀。

基因從來不是命運的判決書，人類的行為是多方面共同作用下的復雜結果，與其用基因給你我打上標簽，不如致力于為每一個孩子創造一個沒有暴力、充滿關愛的成長環境——

這才是從根源上消除暴力、守護人性向善的最好方式。

參考資料：

[1] Sj?berg, R. L., Ducci, F., Barr, C. S., Newman, T. K., Dell'osso, L., Virkkunen, M., & Goldman, D. (2008). A non-additive interaction of a functional MAO-A VNTR and testosterone predicts antisocial behavior. Neuropsychopharmacology : official publication of the American College of Neuropsychopharmacology, 33(2), 425–430. https://doi.org/10.1038/sj.npp.1301417

[2] Neri, L., Marziani, B., Sebastiani, P., Del Beato, T., Colanardi, A., Legge, M. P., & Aureli, A. (2024). Aggressiveness in Italian Children with ADHD: MAOA Gene Polymorphism Involvement. Diseases (Basel, Switzerland), 12(4), 70. https://doi.org/10.3390/diseases12040070

[3] Frazzetto, G., Di Lorenzo, G., Carola, V., Proietti, L., Sokolowska, E., Siracusano, A., Gross, C., & Troisi, A. (2007). Early trauma and increased risk for physical aggression during adulthood: the moderating role of MAOA genotype. PloS one, 2(5), e486. https://doi.org/10.1371/journal.pone.0000486

[4] Fergusson, D. M., Boden, J. M., Horwood, L. J., Miller, A., & Kennedy, M. A. (2012). Moderating role of the MAOA genotype in antisocial behaviour. The British journal of psychiatry : the journal of mental science, 200(2), 116–123. https://doi.org/10.1192/bjp.bp.111.093328

[5] Feresin E (2009) Lighter sentence for murderer with『bad genes.』Nature. https://doi.org/10.1038/news.2009.1050

[6] Caspi, A., McClay, J., Moffitt, T. E., Mill, J., Martin, J., Craig, I. W., Taylor, A., & Poulton, R. (2002). Role of genotype in the cycle of violence in maltreated children. Science (New York, N.Y.), 297(5582), 851–854. https://doi.org/10.1126/science.1072290

[7] Sabol, S. Z., Hu, S., & Hamer, D. (1998). A functional polymorphism in the monoamine oxidase A gene promoter. Human genetics, 103(3), 273–279. https://doi.org/10.1007/s004390050816

[8] Ficks, C. A., & Waldman, I. D. (2014). Candidate genes for aggression and antisocial behavior: a meta-analysis of association studies of the 5 HTTLPR and MAOA-uVNTR. Behavior genetics, 44(5), 427–444. https://doi.org/10.1007/s10519-014-9661-y

題圖來源：圖蟲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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