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初,一則“外地司機到河南被硬塞30斤蒜薹”的視頻在網絡走紅,河南蒜薹迅速成為輿論焦點。與此同時,“滯銷”“爛在地里”等關鍵詞沖上熱搜。網絡熱度背后,河南蒜薹的真實境況如何?記者赴河南大蒜主產區開封杞縣、開封祥符區、鄭州中牟縣等地走訪了解情況。
蒜薹并非滯銷
實則尾期價格跌落
近日,開封杞縣大蒜交易市場內車流穿梭,早蒜在這里已經上市,等待裝車。
“昨日最晚的一批蒜薹已收購入庫,網上所傳的‘滯銷’是夸大了,不是沒人收,是價格太低。”一位多年從事大蒜、蒜薹收購存儲以及代辦生意的收購商李先生告訴記者,網絡上流傳的“蒜薹完全賣不動”并不準確,真實問題在于短時間內供大于求,導致收購價格低于采摘成本,收購價格根據供求變化和質量不一而不同。
記者通過走訪了解到,品相較好的蒜薹仍有收購商出價,但品相差的尾貨(短、彎)收購價僅為0.2-0.5元/斤。即便如此,仍有小商販低價收購后銷往周邊中小市場。
價格到底跌了多少?多位農戶告訴記者,去年同期蒜薹地頭價維持在1元/斤以上,今年4月中旬普遍跌至1元/斤左右。進入5月采收尾期,品相差的蒜薹地頭收購價則已跌至0.2-0.5元/斤。
鶴壁和新鄉封丘縣的部分農戶表示,雇人采收已無利可圖,農戶放棄商業銷售,轉為家庭自采自用或免費送人的方式消耗多余的蒜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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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封市祥符區一收儲冷庫內存放著今年已收購的0.7-0.8元/斤的蒜薹,較低價蒜薹長度長且直(央廣網記者 張麗娜 攝)
短期供大于求
蒜薹市場相較去年同比下跌
短期內供大于求,是記者在走訪中農戶和收購商普遍反映的問題。許多農戶和收購商表示,今年大蒜種植較去年偏多。
記者通過查詢發現,今年3月農業農村部大蒜市場分析預警團隊發布的《中國大蒜年度供需平衡表》顯示,預計2026年大蒜收獲面積1283萬畝,比上年增加8.0%,產量1599萬噸。近年來,河南大蒜的種植面積也同全國的大蒜種植面積數據趨勢一樣,從2023年開始一路飆升。
同時,河南省農業農村廳工作人員表示,受去年天氣影響,省內早、中、晚熟品種集中種植,采收期重疊,短時間內大量蒜薹集中入市。加之今年春季天氣條件十分有利,菠菜、韭菜、芹菜等綠葉菜大量上市,蒜薹收購生意面臨時令蔬菜集中上市的競爭,批發端和零售端可選擇面寬,蒜薹的議價空間被嚴重擠壓。
“暖冬和春季氣溫偏高加速了大蒜的生長發育節奏,使北方蒜薹的抽薹期比以往稍有提前,最終與南方產區以及山東、河北的蒜薹上市窗口大幅重疊,天氣原因促使短時間內供大于求是蒜薹價格下跌的一個誘因。”蒜薹收購商孫磊說。
蒜薹按質定價
短期鮮銷渠道承壓
根據部分農戶、收購商的反饋,蒜薹根據品種、上市時間,分為早熟、中熟和晚熟。以河南主產區杞縣為例,3月下旬早熟蒜薹上市,量少質優,收購價格較高;4月中上旬,蒜薹集中上市,供給暴增,價格回落;后期階段,為4月下旬,尾期品質下降,價格大幅跌落。
“蒜薹的行情每天都不一樣,剛開始3月初至3月20日左右,通稱為大棚里的蒜薹,那個時間價格5-7元/斤,但是量很少;到了3月底4月初,早熟蒜薹大量上市,價格是1.1-1.2元/斤;后面隨著蒜薹大量上市,價格就掉到0.8-0.9元/斤了。”杞縣收購商李先生說。
開封祥符區的部分收購商和農戶向記者表示,0.5元/斤左右甚至價格更低的蒜薹,是因為所采摘的蒜薹有質量問題,尾期的蒜薹短、彎,在市場上不構成強大的競爭力。記者在收購商孫磊的兩個規格為300噸的冷庫內看到了不同收購價格的蒜薹,對比發現兩個冷庫所封存的蒜薹在長短、形狀方面確有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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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封市祥符區一收購商冷庫里存放著今年0.2-0.3元/斤收購的尾期蒜薹,長度較短(央廣網記者 張麗娜 攝)
同時,部分蒜薹收購商也向記者表示,大蒜是其主要收購的農副產品,蒜薹作為大蒜的副產品盈利情況并不樂觀,根據以往的盈利情況來看,近幾年連續虧損。蒜薹市場的表現,讓收儲商對后期的蒜薹生意并不看好,信心不足。
“流通環節收儲意愿下降。往年有相當一部分蒜薹由收購商入庫冷藏后錯峰銷售,但今年蒜薹集中上市、品質分化,品相不好的入庫價值不高,大量蒜薹只能依賴當季鮮銷渠道,市場短期消化壓力驟增。”河南省農業農村廳工作人員說。
農戶為減少支出和精力
多自采自用、部分網上售賣或丟棄
在開封市祥符區城郊一處蒜田旁,散落著零零散散的小部分蒜薹。為什么丟掉?
“為大蒜良好生長,蒜薹不拔又不行,但收的只給幾毛一斤,還得自己捆好、整理好送過去。”開封祥符區一位種了不到十畝蒜的農戶說,“這點錢不值得費那個精力,吃不完或送不出去的部分蒜薹,不如丟棄,騰出手干別的。”對散戶而言,低收購價帶來的是“不值得整理”的放棄,而非純粹的“無人收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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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封市祥符區仇樓鎮馬路邊被丟棄的部分零星蒜薹(央廣網記者 張麗娜 攝)
面對0.2-0.3元/斤的低收購價,也有部分農戶選擇網上銷售。在某二手交易平臺上,記者發現多位農戶以5斤10元左右的價格進行售賣。針對網上“買5斤送10斤甚至20斤”的說法,記者隨機采訪了鄭州一位農戶,他表示沒有那種情況,若購5斤發10斤,還不夠快遞費的支出,并質疑網絡這種說法是為了博流量吸引眼球。至于網上售賣的凈利潤,該位農戶表示賺不了多少,具體不方便透露。
為節省支出
有農戶網絡發布免費摘蒜薹視頻
開封市祥符區一位專業做蒜薹收購的收購商孫磊算了一筆賬:雇人抽薹的人工成本約0.8-1元/斤,而今年收購價普遍0.7-0.8元/斤,品相差的連0.5元/斤都賣不到。“抽一斤倒貼幾毛,越抽越虧。”
于是,農戶發動網友免費抽蒜薹的視頻便應運而生。在鄭州中牟縣,就有農戶向助農志愿者劉永志求助,讓其代為發布免費摘蒜薹的需求,通過“百畝蒜薹免費抽、管飯”的引流方式,兩天內吸引數百名周邊游客,為農戶節省了數萬元人工成本。來自鄭州二七區的市民石女士表示,親自來摘蒜薹,既有樂趣又幫助農戶節省支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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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州市區居民驅車來到中牟縣參與免費摘蒜薹(央廣網記者 張麗娜 攝)
針對網絡上涌現出大量“蒜薹爛成山、蒜薹滯銷”的視頻,開封部分收購商和鄭州農戶表示,其中不乏為博流量而夸大甚至造假的內容。
河南省農業農村廳方面表示,將在確保當季蒜薹順暢銷售的基礎上,從產銷信息預警、品種結構調整、拓寬銷售渠道、強化電商直采、深加工產業配套等多個維度協同發力,推動大蒜全產業鏈發展,解決好蒜薹集中上市所帶來的一系列問題。
(來源:央廣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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