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飛花令‖竹西佳處是揚州

從《唐圭璋推薦唐宋詞》一書里輯帶“竹”的詞句。

淮左名都，竹西佳處，解鞍少駐初程。

揚州慢

〔宋〕姜夔

淳熙丙申至日，予過維揚。夜雪初霽國，薺麥彌望。入其城，則四顧蕭條，寒水自碧，暮色漸起，成角悲吟。予懷愴然，感慨今昔，因自度此曲。千巖老人以為有《黍離》之悲也。

淮左名都，竹西佳處，解鞍少駐初程。過春風十里，盡薺麥青青。自胡馬、窺江去后，廢池喬木，猶厭言兵。漸黃昏，清角吹寒，都在空城。
杜郎俊賞，算而今、重到須驚。縱荳蔻詞工，青樓夢好，難賦深情。二十四橋仍在，波心蕩、冷月無聲。念橋邊，紅藥年年，知為誰生？

【題解】
揚州，是我國東南地區的一座歷史文化名城。自春秋末葉吳王夫差初筑邗城，至南朝宋時，經過勞動人民千余年來的辛勤建設，這里已是“車掛轊，人駕肩。廛闬撲地，歌吹沸天。”（語見南朝宋人鮑照《蕪城賦》，大意是說街上車碰車，人擠人，民宅密集，音樂喧鬧）。然而宋孝武帝大明三年（459）的一場內戰，卻使她蕩為廢墟。當時著名的文學家鮑照，曾痛心地為此而撰寫了一篇傳誦千古的《蕪城賦》。此后，由于隋開運河而揚州恰在運河與長江的十字交叉點上，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又使她如鳳凰涅槃，從灰燼中重新崛起。發展到唐代，她成了全國最繁榮的商業都市，以至民諺有“揚一益二”（揚州第一，成都第二）之稱（見宋人洪邁《容齋隨筆》）。雖然五代十國時期的戰亂對她也有所破壞，但在北宋一百幾十年的和平環境里，揚州得到充分的休養生息，仍不失為淮東的雄藩大邑。可是，南宋高宗建炎三年（1129）和紹興三十一年（1161），金人南侵中兩次洗劫了她，使她再度大傷元氣，在相當一個時期內尚未能恢復。讀姜夔這首自度曲，我們不啻又看到了一篇《蕪城賦》。不同的是，詞人并沒有像鮑照那樣平鋪直敘地由揚州昔日之盛寫到今日揚州之衰，他一落筆便將兵燹后揚州的荒涼破敗景象以及自己的黍離麥秀之悲擲于讀者面前，令人怵目驚心；接下去仍不置一辭以追溯揚州的輝煌歷史，卻別具匠心地請出當年親歷揚州豪華的唐代詩人杜牧作為見證，虛擬他如今重游故地將有何感想，借用其揚州諸詩為事典，使此古城盛時之風情一一得以由背面反觀出來，無形中與今日之衰颯構成反差強烈的對比——應該說，這種表現技巧比起質樸平正的《蕪城賦》來，是要復雜新奇得多。同題材的作品怎樣才能讓人讀來不嫌重出呢？惟有在創作手法上刻意翻騰，另辟蹊徑。本篇成功的經驗值得我們很好地揣摩。
【注釋】
揚州慢：這個詞調是作者的首創。因詞詠揚州，故名。慢，即慢曲子，節奏較舒緩，篇幅也較長。
淳熙丙申：孝宗淳熙三年（1176）。至日：冬至日。一般在農歷十一月中。
予：我。維揚：揚州的別稱。
霽（jì計）：雨雪初晴。
薺（jì劑）：薺菜。一、二年生草本，耐寒，野生于田園，嫩株可食用。一說，薺麥是一種野麥。 彌望：滿眼，塞滿視野。
四顧：四面打量。
戍角：戍軍的號角聲。悲吟：凄涼地拖著長音。
予懷：我的情懷。愴（chuàng創）然：形容哀傷。
自度此曲：精通音律的詞人自作新曲并填詞，或自作新詞并譜曲，叫做“自度曲”。
千巖老人：蕭德藻，字東夫，號千巖老人，福州人。宋高宗紹興二十一年（1151）進士。曾知烏程縣（今已廢入浙江湖州）、峽州（今湖北宜昌一帶）。以詩著稱于時。有《千巖擇稿》，今不傳。見宋陳振孫《直齋書錄解題》等。以為：認為。
淮左：淮東，即淮南東路。名都：著名的大都市。
竹西：杜牧《題揚州禪智寺》詩：“誰知竹西路，歌吹是揚州。”后人在此建竹西亭，遂為當地名勝。據宋人王象之《輿地紀勝》，亭在當時揚州北門外五里。
解鞍：卸下馬鞍。少駐：稍稍停留。初程：旅途剛開始的一段路程。以上三句寫自己旅經揚州，因久慕其為名城佳地，故略事逗留。
（下略）

淮左名都，竹西佳處

淮左名都，竹西佳處，解鞍少駐初程：揚州自古是著名的都會，這里有著名游覽勝地竹西亭，初到揚州我解鞍下馬停留一會兒。

揚州慢

詞人“解鞍少駐”的揚州，位于淮水之南，是歷史上令人神往的“名都”，“竹西佳處”是從杜牧《題揚州禪智寺》“誰知竹西路，歌吹是揚州”化出。

姜夔

姜夔（kuí魁）（1155？—1221？），字堯章，號白石道人，饒州鄱陽（今江西鄱陽）人。幼年跟隨父親宦游，往來于漢陽（今武漢長江北岸的一部分）二十余年。后來在長沙結識著名詩人蕭德藻，德藻欣賞他的詩，將他帶到湖州、并把侄女嫁給了他。他參加過進士考試，但未及第，長期客游于達官貴人之門，與楊萬里、范成大、辛棄疾等前輩名作家都有交往。晚年寓居臨安，以布衣終身。他精通音樂，工詩，善書法，著有《白石道人詩集》、《詩說》等。今存詞八十余首，有《白石道人歌曲》、《白石詞》等不同名目版本。其自度曲十七首綴有音樂譜，是研究宋代詞樂的珍貴文獻。

《唐圭璋推薦唐宋詞》

《唐圭璋推薦唐宋詞》，廣陵書社。鐘振振注釋，《名家解讀經典》叢書。開本：32開，定價：46.00元，版次：2017年7月第1版第1次印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