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慶
05:09
墨韻聲光：一個可以聽、可以看的朗讀視頻欄目，重構(gòu)文字的生命力。
“世間許多“僵持”，深處未必是善惡對錯，而往往是故事與故事的平行，是時代擦肩時的一聲嘆息。”
“我們都在自己的故事里做了贏家，也各自品鑒著那份唯有自己才懂的、淡淡的寂寥。”
未曾入口的糯米團
作者/李樹財 朗讀/朱陽夏
2023年，我寄宿于黃葛樹掩映下的學田灣居民小區(qū)。
學田灣春森路的清晨，總被一支蜿蜒的隊伍喚醒。人們聚在網(wǎng)紅“范孃孃糯米團”的小攤前，心甘情愿等候半個鐘頭，換一個五塊錢的糯米團。蒸汽裊裊中，范孃孃舀米、捻團，她丈夫裹豆面、夾油條，配合如行云流水。糯米香混著油條的焦脆、豆面的甜醇，織成一張溫熱的網(wǎng)。而住對街的我，始終是那個不愿入網(wǎng)的看客。
我欣賞這煙火人間的暖意，卻難以說服自己加入等待。將時光耗費于對口腹之欲的滿足，于我近乎奢侈，甚或是對意志的某種繳械。直到那個傍晚，攤前無人，斜陽懶照，我以為等來了“錯峰”品嘗的時機。
走近時帶著鄰里的隨意，交談輕松，甚至略帶調(diào)侃。我掏出手機，準備掃碼，完成這次遲到的好奇。
“只收現(xiàn)金。”
范孃孃四個字輕輕落下，卻像一堵無形的墻。我愣在原地。在這個電子支付已然成風的時代，這要求顯得固執(zhí)，近乎一種不合時宜的堅持。我的倔強瞬間被點燃——這不只是支付方式之爭，更像是對某種生活法則的捍衛(wèi)。
她丈夫，面相敦厚，試著打圓場：“你先拿去吃，有了現(xiàn)金再給。”那是舊式鄰里的溫情，閃著樸素的信任。若在平日，我或會感動。那一刻，卻覺隔閡更深——仿佛我堅持的原則，需靠人情來通融。
我謝絕了，帶著近乎悲壯的固執(zhí)。一場因“現(xiàn)金”而起的微小對峙，就這樣僵住，最終“拉爆”。我毅然轉(zhuǎn)身離去，姿態(tài)想必倔強。
此后一年，糯米團的香氣依舊每日縈繞，考驗我的嗅覺，也撩撥我的記憶。我們?nèi)耍谂紶柕哪抗饨粎R中，無言地確認著那次未完成的交易。那是一種奇特的默契：誰都沒有退讓。
如今想來，這場對峙里沒有真正的輸家。范孃孃夫婦守著的，是一種他們習慣且依賴的踏實——那一張張看得見摸得著的紙幣，是收入的確鑿和實在。而我捍衛(wèi)的，是新時代賦予的選擇與效率，是對既定模式的“不妥協(xié)”。
我們終究活在不同的故事里。他們的故事，關(guān)乎手藝、街坊、日復一日的現(xiàn)金安穩(wěn)。我的故事，關(guān)乎速度、變革、對一切規(guī)則保持審視的權(quán)利。兩條故事線在那個午后短暫交錯，碰撞出火花，又各自延伸。
那繚繞不散的香氣，最終沒有征服我的味蕾，卻浸潤了我的心。它讓我懂得，世間許多“僵持”，深處未必是善惡對錯，而往往是故事與故事的平行，是時代擦肩時的一聲嘆息。我們都在自己的故事里做了贏家，也各自品鑒著那份唯有自己才懂的、淡淡的寂寥。
糯米團于我，終究是“無”。而這“無”之中，卻飽含對原則的堅守、對誘惑的抵抗、對差異的理解——這復雜的滋味，早已超越味覺，在記憶里凝結(jié)成了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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