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原創插圖：喵喵夏，講述：匿名，女
01
大國是我的第N個相親對象，我以為我們頂多是一面之緣的關系。
那天晚上，他給我打電話，一口氣說了很多：“你穿那件玫紅色上衣很漂亮，哦，還有啊，我的年齡比你小，但沒關系，我覺得成熟與年齡不成正比，我們可以先做朋友。今天是五四青年節，我可以約你一起去看電影過節嗎？”
我沒有來得及思考，下意識地回復他：“好的呀。”
那是2012年5月4日，青年節。
那一年，我33歲，大國28歲。
在這個六線小縣城，我是嫁不出去的資深大齡剩女，是沒有資格過青年節的。
當然，除了年齡比他大，我還有一張離婚證。
這樣的我，大國見一次后，還想約第二次，我的同事兼閨蜜說：“別猶豫了，去吧，錯過他，你這輩子真就要單下去了。”
02
認識大國前，我做好了一輩子單身的準備。
未婚卻有一張離婚證，有證卻從未同居，說出來都沒有人信。
我也懶得去為自己爭辯，任由謠言越傳越離譜。
這樣最起碼可以過濾掉一些我不愿見的男人，但閨蜜說，也能把真愛送到面前，比如大國。
在講我和大國的故事前，我還是先坦白一下自己的過去。
我叫小雁，踩著七零后的尾巴出生，一路讀書過關斬將，經過了中專預選，體育測試，中考，進入中師。
19歲畢業分配在鄉鎮中學，成了一名教師，工作之余，我又利用周六日繼續進修專科、本科。
也許是一直學習過于單純，又或者是情竇未開，不曾戀愛過。
期間，也有男同學或是男同事示好，但我以學習為由，視而不見。
03
轉眼25歲了，在那個時候的農村是老姑娘。
父母開始著急，強行安排相親，我雖然沒談過戀愛，但也不想將就著就嫁了。
拉拉扯扯的相親過程，大多以我沒看上對方而結束，因此也留下了高傲、不好相處的名聲。
26歲那年，相親遇到了陳希。
他在深圳做電器銷售，我們第一次見面，是通過雙方父母傳遞的照片。
照片中的他高大英俊，眉宇間的豪氣，頓時吸引了我，而我清清淡淡的長相也入了他的眼。
我們開始電話聯系，雖未謀面，卻像相識許多年。
陳希每晚六點電話準時打來，聲音深沉渾厚，讓我莫名有安全感。
我們電話戀愛兩個月，他從深圳飛回來，一見鐘情，迅速訂下了婚期。
只是，彼此來不及了解更多，他又飛走。
依舊是電話聯系，他總是匯報他的日常，以及銷售業績。
閨蜜一路見證，也一路反對，說我們不是談戀愛，而是兩個年紀到了的人，想找個合適的人結婚。
深陷愛情的我卻認為，婚姻本就是合適的人，在合適的時間相遇了。
04
這樣談了半年，沒有太多矛盾，反而思念加深，于是決定登記結婚。
在民政局門口，陳希向我承諾：婚后，他一定會回石家莊，在市里買房，給我一個看得見的未來。
領證之后沒多久，陳希兌現了一半承諾，他回到石家莊，做某品牌電器的華北總代理。
但他回來后比沒回來還要忙，忙得沒時間見面，也忙得沒時間關心婚禮，用他的話說，我們都領證了，婚禮就是一個形式。
他又說，從此以后，他掙錢養家，我只要貌美如花。
然而，陳希忙，他父母卻很有閑，閑到開始對我這個準兒媳各種要求：搬到他們家去住，每天盯新房裝修進程，以及陪他們去見七大姑八大姨……
陳希不在家，我搬去跟公婆住，這算怎么回事。
于是，我拒絕了，這讓準公婆十分不滿。
我每天上班，他們打無數電話，一會讓我跑趟建材市場，一會讓我去新房一趟，甚至連婆婆的姐姐住院了，他們也要我表現一下，去醫院做陪護。
我慢慢明白他們的邏輯：我兒子能賺錢，忙到起飛，你這個兒媳婦就得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這樣的公婆令我很反感。
我向陳希吐槽，除了忙，便是那句不痛不癢的話：“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別跟他們計較。”
05
有一次，準公婆說請我爸媽吃飯。
爸媽也欣然前往，還帶了禮物。
結果，整個晚飯，公婆一直在夸自己兒子，以及表達對我的各種不滿。
那種居高臨下的優越與傲慢終于惹惱了爸媽，結果，兩家老人差點鬧到大打出手。
原本催婚的父母，與我進行了一次長談，建議我離婚，及時止損。
我爸說：“丫頭，這家人和我們不是一類人，你和陳希固然感情好，但婚姻不僅僅只有感情，還有各方面的關系，各種觀念的沖突。雖然你們已經登記了，但對于一輩子來說，時間還長著呢。往后的日子，他繼續忙事業，你有能力去解決與他父母之間的矛盾嗎？”
事實上，那半年來，我深陷各種與陳希有關的矛盾，而他這個當事人永遠只有一句“我很忙，等有時間再處理”。
但事實是，即便他有時間，也沒能力和意愿去解決這些矛盾。
在他的猶豫與推諉中，我徹底失望了，最終提出了離婚。
06
離婚之后，陳希父母四處宣揚，我與他們兒子登記了，同居了，看還有誰會要我。
分手見人品。
陳希除了在電話里說“對不起”，便再無多言。
沒多久，陳希又尋得合適的對象迅速再婚。
我這才徹底明白，其實，工作狂陳希就是像完成任務一樣，想成個家，對父母有個交代而已。
而我，因為這樁婚姻成了遠近聞名的渣女，也應了陳希父母的話，沒有身家清白的男人愿意娶我。
閨蜜安慰我：“別怕，耐心等等，最終你會遇到那個相信你的人。”
07
那兩年，我一邊療傷，一邊繼續相親，我不愿隱瞞過去，縣城不大，有心人但凡多問幾句，得到的是更多莫須有的八卦。
所以每次相親前，我的開場白是：“我有一張離婚證……”
自然是沒什么下文。
轉眼，我33歲了，身邊的朋友大多成家立業，我依舊孤身一人。
這些年見的男人多了，我也麻木了，不再執著于通過婚姻尋求個人幸福。
我跟閨蜜說，如果找不到合適的人，就按自己的意愿過一輩子。
我有穩定的工作，固定的收入，還有可以交心的朋友，想來生活也不會差到哪里。
人一旦想開了，心就瀟灑了。
努力工作的同時，我不斷充電，同時愛上了做美食和養花，節假日時，和朋友一起去旅行。
我越來越享受單身的生活。
08
大國在我人生最松弛的階段閃亮登場。
他是閨蜜介紹的，見之前，閨蜜說這是一個各方面都適合我的男人。
盡管如此，我仍沒抱多少希望。
所以見面時，也沒有認真打量他，只是感覺很高很瘦。
咖啡館里匆匆十幾分鐘，見面，分手，道別。
彼此象征性地留下了電話號碼。
卻迎來柳暗花明又一村，他要和我過五四青年節。
那晚看的電影是《形影不離》，劇情已經不記得了，只是這以后，我和大國見面變得頻繁。
09
他以朋友名義約我吃飯，逛街，然后晚上九點前準時將我送回家。
說不上他有什么特別好的地方，但相處過程中，他對我的照顧是無微不至的。
我們吃完縣城里叫得上號的餐館后，他仍未表白，我也沒有心動的感覺。
直到一天，他突然送我一件紅色的棒球衫，還說：“你以后多穿艷色的衣服吧，你皮膚白穿紅色特別好看，別總是黑白灰了。”
大國的審美是在線的，紅色棒球衫真的很適合我。
只是忽然間改變穿衣風格，同事們很是詫異，紛紛問我是不是好事將近。
我腦海里迅速浮現大國的種種，外地人，比我小五歲，本市購房無望，這樣的男人真的是對的人嗎？
接著又回憶在一起的點滴，猛然發現，這段關系，一直是他在付出，我在索取。
最扎心的是，我完全沒有走心。
這不是在耽誤他的大好青春嗎？
10
于是，我第一次主動約大國吃飯，飯桌上，我誠懇地告訴他我的感受，然后單方面下結論：我們不太合適。
末了，又將這段時間以來，他所有的消費AA制。
他驚恐萬分道：“真的不必這樣，我是心甘情愿的。”
錢，大國分文未要，臨走，還留下一句話：“我不會放棄的。”
那模樣有點像動畫片里的灰太狼。
永遠在失敗，永遠還會再回來。
11
果然，兩天后，大國拎著鮮花和零食突然出現在我辦公室。
他一進門，便熱情地給同事們分發零食，很快和大家打成一片。
然后，當眾表白了心意。
至今記得他當時說的話：“我知道你嫌我年齡小，但我可以保護你，我也知道你像只刺猬，處處扎人，但你內心是柔軟的。小雁，給我一次機會，也給自己一個機會，把心打開，相信我！”
我傻傻地看著他，感動是真，心動也是真，但不知該如何接話。
吃人嘴短的同事們紛紛起哄：“這個男生不錯，有學歷，有個頭，有工作，你別錯過了啊。”
在同事的笑聲中，大國牽起了我的手。
成為大國的女朋友后，我一度覺得不真實。
他從未說過他喜歡我什么，但我喜歡什么，他全都知道。
我們的約會，全是他在安排，去的地方，永遠是我想去，或是正準備去的。
他一天可以給我打無數個電話，把他的事情，全部告訴我。
我有什么事情，他永遠是第一個到場。
12
有一次，我要去另一個學校監考，他一早趕到我家樓下，將我送到目的地后，又返回去上班。
我們戀愛三個月后，有天吃飯時，他突然從包里掏出一本房產證，那是我們市最貴的小區，上面寫著我的名字，我整個人都呆了。
幾天前，他問我要身份證，說是要訂暑假去北京玩的機票，還說要給我一個大大的驚喜。
沒曾想，驚喜是一套房子。
見我發呆，他又開玩笑道：“你的房子，你的名字，如果哪天你不愛我了，可以隨時將我趕出門。”
我一下就哭了，眼前這個男人，不知道是傻，還是想要用房子套牢我。
我們還沒有結婚，如果哪天我們分手了，我賴著不還房子，他也拿我沒辦法。
大國認真地說：“我不需要你還，我需要你陪我一輩子的。”
我哭得更厲害了。
13
那天，我把我的過去，我的高傲和無奈，還有自卑，一股腦說了出來，還有我的離婚證，以及這些年相親的失敗。
我一直在說，他一直在聽。
最后，他抱住我：“一切都過去了，那就是一張紙，其實你的事情，你朋友早就告訴我了，但我更愿你打開心扉說給我聽。”
后來我問大國，如果我永遠不說，他會不會主動問，他搖搖頭笑道：“你的事，我早就知道了。”
原來大國很早之前就在閨蜜安排的飯局上見過我。
那時的我跟閨蜜說這輩子都不要相親了，閨蜜深知我的個性，便沒有挑明。
因此，我對大國也沒有半點印象。
后來他再三托閨蜜給我介紹，才有了我們的第二次見面。
我和大國見面前，閨蜜就把我這些年的經歷告訴他，本以來他會知難而退，哪曾他非要迎難而上。
用大國的話說，喜歡一個人，沒那么多的條條框框，順眼的人，怎么都順眼。
一年之后，我和大國結婚，后來，我們有了乖巧又可愛的女兒。
曾經嫁不出去的我，慢慢活成了別人羨慕的樣子。
人生就像舞臺，不到謝幕那一刻，永遠不會知道自己有多精彩。
14
如今，我和大國結婚已有十年。
這十年，我變成了快樂的孩子模樣，經常丟三落四，而他則是長輩的樣子，包容我的所有。
我倆的原生家庭都不算太好，從小到大，都是聽著父母的吵架聲走過來。
有了女兒后，我們約定，無論怎樣都不可以吵架。
事實上，每次家庭“戰火”都是我起頭。
也許是當老師的緣故，我牙尖嘴利，生氣時很多連續式問句脫口而出，而大國呢，總是一本正經地說：“你能不能斷下句，我消化不好。”
剛拱起的火，就變成了哭笑不得。
有時生氣，我會不由自主地說出那句本地罵人的口頭禪：“你奶奶的腳。”
而他，總是用相聲演員的語氣接過話：“她奶奶的腳是個大腳，40碼。”
再大的氣，也就在笑聲中消失了。
當然生活不是偶像劇，也無理取鬧，也梨花帶雨，也有一百次想掐死對方的沖動。
但生活中的習慣，細節，陪伴，讓我們漸漸成為了對方的一部分。
15
戀愛時的我們，大國是話癆，永遠是他在講，我在聽。
結婚后，不同單位的我們依舊每天都有打不完的電話，只不過變成了我在講，他在聽。
單位里的八卦，難管的學生，還有淘氣的女兒，以及晚上吃什么，組成了我們生活的日常。
大國有時很忙，會一邊對著對講機，一邊聽我講話，我氣他心不在焉，堵氣一天不給他打電話。
結果下班回家，我剛門，他便問道：“姑娘，今天怎么沒給我打電話，有點不正常哦！”
45歲的我，在40歲的大國眼里依然是個姑娘。
連介紹我們認識的閨蜜都說，我用十年時光，把大國這塊小鮮肉熬成了老臘肉，把自己從女人變成了女孩，說明了一個道理，我嫁對了人。
16
是的，嫁給大國，我是幸福的。
我們在一起，沒有經歷過什么大風大雨，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可也正是這些小事，構成了我們生活的日常。
我知道他愛吃辣，下班路上，會多跑兩站路去買他最愛的鹵鴨。
他知道我晚上有自習課，會在家里慢火細燉一鍋梨湯。
我一換季就感冒，他會提前在文公包里放上感冒藥。
他知道我的腰不好，會叮囑我不要提重東西。
我們不是完美的夫妻，但是最在乎彼此的人。
現在，此刻，回憶我們的點點滴滴，我想我們是恩愛的，且還會持續將這份恩愛進行到底。
順祝我們，結婚十周年快樂。
也祝所有煙火夫妻，擁有庸俗瑣碎的小確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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