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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峽(原名朝天峽)棧道。圖據川觀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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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元明月峽景區。圖據新華社客戶端
□賴芳杰
《朝天峽》
明末清初 費密
一過朝天峽,巴山斷入秦。
大江流漢水,孤艇接殘春。
暮色愁過客,風光惑榜人。
明年在何處,杯酒慰艱辛。
人這一輩子,總要走過一些關口,有的是路的盡頭,有的是家的盡頭。成都往北走,過廣元,就到了朝天峽。這道峽不算最險,不算最奇,卻是蜀地的一道坎。跨過它,巴山就到了頭,再往前,就不是四川的地界了。300多年前,成都詩人費密從這里走過去,就再也沒回來。
《朝天峽》所嘆的,是一段回不去的時光,一份放不下的鄉愁。
1
一過朝天峽 詩人永別故鄉
費密是成都新繁人,地地道道的四川娃。他生在讀書人家,從小有書讀,有安穩日子過,家門口的草木,巷子里的鄉音,都是刻在骨子里的東西。誰能料到,亂世一來,一切都碎了。戰火襲來,好好的家園狼藉一片。他沒得選,只能跟著人流逃難,走到一個又一個異鄉,腳步不停,心也沒著沒落。
在外漂了這么多年,心里最念的,還是老家。
1652年,27歲的費密終于踏上回家的路。一路奔波,心里全是盼頭,總想著回到新繁,看看老屋,踩踩故土,心就能安穩下來。可真到了地方,心一下子就涼透了。
老屋沒了,田地荒了,四下里安安靜靜,連人煙都少見,只剩一片焦土灰燼。他站在那里,才懂,自己的故鄉早就沒了。人回來了,根卻斷了,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沒辦法,只能再走。這一路的親身經歷和耳聞目睹,足夠費密寫出一部清代四川紀實史學,名為《荒書》。他用簡潔流暢的文筆,記述了明代張獻忠及其大西軍轉戰四川的編年(1630—1664年)史書,而彭山江口沉銀遺址的線索也記載于此。
一路往北,到了朝天峽。這道峽,是分界線,一過,就出了蜀地,到了陜西地界。費密站在峽口,望了望身后的巴山,看了看眼前的江水,心里清楚,這一走怕是永別了。后來他輾轉去了江南,一輩子都沒再回過故土。
朝天峽,成了他與故鄉之間,一道無法跨越的生死門檻。
2
再讀《朝天峽》 感慨鄉愁的綿長
讀懂了費密的難處,再讀這首《朝天峽》,就能體會到他那說不出口的痛。
“一過朝天峽,巴山斷入秦。”就這么一句,平平淡淡。一個“斷”字,是巴山到了頭,也是他的歸鄉路徹底斷了。一步跨過去,身后的巴山蜀水就不再屬于自己,眼前全是未知的漂泊,連回頭都成了奢望。費密不寫峽的險,只寫這一個“斷”字,便把蜀道的蒼茫、離人的愴然,盡數融入筆墨之中,像蜀地的山水,看似平淡,實則后勁綿長。
“大江流漢水,孤艇接殘春。”這一聯,是詩中最動人的畫面,也是最綿長的鄉愁。江水自顧自地流,不停歇,就像他停不下來的漂泊。壯闊的江山與渺小的孤艇形成鮮明的對照,山河越是雄渾,個人的命運越是單薄;風物越是蒼茫,心底的鄉愁越是深沉。一葉小船,孤零零漂在江上,迎著快要過完的春天。春光沒了,故鄉沒了,只剩一個孤單的自己在這天地間,無依無靠。
“暮色愁過客,風光惑榜人。”天慢慢黑下來,趕路的人滿心都是愁。他是異鄉的過客,看什么都覺得凄涼,心里裝著故鄉,眼里再美的風景,也入不了心。可撐船的人只覺得山水好看,渾然不懂這份愁緒。一樣的風景,兩樣的心情,個中滋味,只有自己知道。
“明年在何處,杯酒慰艱辛。”他端起一杯酒,輕輕問自己,明年的這個時候,我會在哪里?沒有答案。最后兩句,是詩人的自問,也是亂世文人的長嘆。這杯酒,敬遠方,敬故鄉,也敬那個在風雨中堅守初心的自己。
如今,費密嘆過的朝天峽,古棧道的痕跡還在,公路穿峽而過,高鐵飛馳,游人來來往往,吹著和當年一樣的風。他們來看山,看水,看古蜀道,不用再體會那份生離死別的苦楚。
在成都新都區東湖公園內,保留著始建于清代的“四費祠”,是家鄉人為紀念費氏家族四代六位鄉賢而建。300多年過去,再讀費密的《朝天峽》,依然能在字里行間,觸摸到四川這片土地深沉的文脈與情感。
據“天府新視界”微信公眾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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