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一趟龍虎山,光從景區大門到核心景點,擺渡車就要顛簸半小時;爬一趟嶗山,排隊兩小時上車五分鐘,下來還得接著排;想去稻城亞丁看看美景,先被擺渡車價格“勸退”一波——這些場景,最近去過熱門景區的游客,恐怕都不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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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周,文旅部終于點名了這些5A級景區的擺渡車亂象。消息一出,無數網友拍手稱快:苦“景區擺渡車”久矣,早該管管了。
把景區大門修得離景點“十萬八千里”,烈日下排隊兩小時,上車還得搶座;明明買了門票,進去發現還得再掏一筆不菲的擺渡車費……這些招數,說白了就是“靠景吃景”的老套路。一些景區管理者把擺渡車當成了“搖錢樹”,死死咬住這塊“肥肉”不放,變著法兒地從游客身上多榨一筆。這種做法,短期看是賺了快錢,長期看卻是在透支景區乃至整個地方文旅的品牌信譽。
游客不傻。一次糟糕的體驗,足以讓一個人對一個景區甚至一座城市“拉黑”。如今社交媒體這么發達,一個差評能傳千里,景區貪圖一時之利,丟掉的卻是長久的口碑和回頭客。這筆賬,真算得過來嗎?
但話說回來,事情也沒那么簡單。
如果只是罵一句“景區貪婪”,那就把問題想淺了。咱們得撥開現象看本質,看看擺渡車背后那本“難念的經”。
這些年,文旅行業面臨的壓力不小。去門票化是大趨勢,生態保護紅線越劃越嚴,硬件升級改造一刻不能停……景區肩上的“事權”越來越重。可另一邊,前些年不少地方為了沖刺“5A”、大搞基建,欠下了一屁股債。如今到了還本付息的時候,周邊村民的生計也高度依賴景區。上級要求越來越多,門票收入卻不讓漲,化債渠道又不暢,資金到位老是滯后——景區管理方也有一肚子苦水。
在這種“戴著鐐銬跳舞”的處境下,擺渡車成了不少景區“回血”的重要手段。一輛擺渡車,能帶動司機、售票、安保一整條就業鏈。壓縮擺渡車,債務利息誰來還?人員工資誰來發?這是很多景區不得不面對的現實拷問。
理解了這一點,我們就能明白:光靠“喊打喊殺”解決不了問題。你這邊剛叫停擺渡車收費,那邊景區可能就撐不下去了,最后吃虧的還是游客——要么景區關門歇業,要么變著花樣搞出更隱蔽的收費項目。
問題的根子,其實在更深的地方。
明面上是利益驅動,暗線里是治理結構的扭曲。現實中,不少景區的管理者同時身兼經營方,自己監督自己,怎么可能下狠手斷掉擺渡車這筆豐厚收入?這種既當裁判員又當運動員的機制,讓反復整治都成了“割韭菜”——割了一茬,過段時間又長出來,甚至越長越隱蔽、越長越奇葩。
所以,破局的關鍵在于:理順事權與財權,給地方“開正門、堵偏門”。
具體怎么破?得分類施策。
對于那些確實運營壓力大、債務包袱重的景區,要“松綁”解困。因為承擔公共服務職能而背上的債務,不能全壓給景區自己扛。該政府購買服務的就購買服務,該專項轉移支付的就轉移支付,該分擔的要合理分擔。
對于那些靠山吃山、坐地起價的“貪婪型”景區,監管必須亮出真劍。建立“黑名單”制度,引入第三方審計監督,讓價格聽證不再走過場,重點破解“自己監督自己”的機制弊端。這不是針對收費行為本身,而是對畸形治理結構的強力矯正。
更重要的是,要為景區找到新的“造血”途徑。
文旅消費正在從單一的“門票經濟”邁向全鏈條的“產業經濟”。有些景區免掉門票后,在文創、演藝、夜游、研學中找到了一片新天地。但也要看到,一些偏遠的自然景區,受制于地理位置和配套設施,游客往往是“打卡即走”,很難留下過夜消費。對這類景區來說,真正的出路在于豐富深度體驗場景,讓人愿意留下來、住下來、玩起來。
即使客觀上確實需要高昂的交通轉運成本,也必須把“強制捆綁”變成“自主選擇”。讓游客自己決定坐不坐擺渡車、坐什么樣的擺渡車,而不是一進門就被“綁架”。
文旅部這次點名,是踩剎車,也是倒逼改革。
擺渡車本身沒有原罪。在不少大型景區,它確實是連接大門與核心景點的必要交通工具,能大大減輕游客的體力負擔。問題出在那些把擺渡車當“過路費”收、把游客當“韭菜”割的做法上。
要想讓擺渡車回歸服務的初心,光靠批評和整治遠遠不夠。必須為景區鋪好“造血”的新軌道,理順事權與財權的關系。只有這樣,景區才不用靠“偏門”活命,游客才能舒舒服服地看風景,文旅產業才能真正把“流量”變成“留量”。
這才是所有人都想看到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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