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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高三學生,下午三點鉆進市中心的新華書店,挑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擬》往地上一坐,啃到晚上七點。合上書,放回原位,拍拍褲子上的灰走人。空調白吹了四個鐘頭,燈白點了四個鐘頭,一分錢沒花。
類似的畫面,每天都在全國一萬多家新華書店里上演。帶娃的寶媽、午休的白領、退休的大爺、剛下補習班的小學生,組團進去蹭涼、蹭燈、蹭座位,營業員見怪不怪,連催都懶得催一句。
按常理說,這種生意撐不過半年就該關門。可看看實打實的賬本——根據中國新華書店協會發布的《中國新華書店社會責任報告書(2024年)》,2024年全國新華書店營業收入1371.65億元,資產總額2594.4億元,稅后利潤107.41億元。一萬多家店、四百多萬平方米的賣場面積,平均一天就能進賬三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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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扎心的是對比。當當網賣書的體量也不算小,可拆開凈利潤看,鼎盛年份也就九千多萬。新華書店一年百億利潤,當當忙活一整年,連人家的零頭都摸不到。
再看看那些標榜"最美"的網紅書店——西安蔦屋2021年開業,2024年宣布關店;陪了重慶人五年的鐘書閣,也在2024年悄悄落幕。咖啡賣得貴、裝修拍照美,最后還是沒扛住房租和電商。
那問題就來了。新華書店憑啥又穩又賺?答案不在書架上,而在三個外人很難看到的地方。
自家樓盤自家管,房租壓力不存在
先說一個最容易被忽略的真相——新華書店根本不是普通意義上的"租戶",它在很多城市,是真正的"業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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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便挑一座大點的城市看看。北京王府井大街、上海福州路、廣州北京路、成都春熙路、武漢江漢路——每一條最貴的商業街上,都有一棟紅底白字招牌的新華書店。這些鋪面的產權,相當一部分壓根就在新華書店自己手里。
這事得從七十多年前說起。新中國成立前后,每解放一座城市,配套要做的事里就包括開銀行、辦郵局、建供銷社、設新華書店。那個時候圈下來的地段,恰恰是后來城市最核心的位置。幾十年過去,周邊商鋪的租金翻了幾十上百倍,可新華書店該多大就多大,地皮一寸沒少。
這意味著什么?普通獨立書店,房租能吃掉總成本的一半左右。一個商圈火起來,租金跟著漲,老板辛苦一年,可能就是給房東打工。新華書店根本沒這個負擔。
它不僅自己不交租,還能反過來當包租公——鋪面用不完,就分租給別人。學習機柜臺、電子詞典專柜、研學機構、教輔出版社的展示區,每個月都在往新華書店賬上打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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鋪面之外的資產更夸張。截至2024年度,全國新華書店網點總數11002個,自有網點6184個,合作網點4816個,海外網點2個。門店總營業面積達424.49萬平方米,24小時書店38個,大型書城38個。這種線下網絡,在中國零售業里幾乎找不到第二家。
網絡一鋪開,副業也能順手賺錢。安徽新華發行集團把圖書物流做成了省內的物流大戶,給電商、給學校、給企業送貨,跑出了第二條收入曲線。
新華文軒則把零售品牌拆成"文客會""文軒BOOKS""Kids WinShare 文軒兒童書店""熊貓書店""文軒網""文軒九月"等多個矩陣,分別瞄準兒童、親子、文創、數字閱讀不同人群。
一句話,別的書店是在給房東打工,新華書店是房東自己開的店。這場比賽從起跑線就不公平。
教材發行握王牌,開學季節穩進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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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有自家樓,還不至于一年掙一百億。真正撐起新華書店利潤大盤的,是另一張外人很難拿到的牌——中小學教材教輔的獨家發行權。
仔細想想,一個普通中國人這輩子買得最頻繁、最不還價、最沒得選的書是什么?是課本,是教輔,是字典。從小學一年級到高三畢業,十二年里,每學期都要換一茬。全國一億多在校學生,每人每學期幾百塊的教材教輔消費,加起來就是一個雷打不動的千億級市場。
這個市場,新華書店在大多數省份是獨家。
拿四川舉例。新華文軒是四川省唯一具備開展中小學教科書發行業務資質的企業,同時擁有中小學全學科的教輔材料出版資質。一個省一張牌照,誰拿到誰吃下整片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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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新華文軒2024年的成績單——2025年3月28日公布的2024年年報顯示,公司營業收入123.3億元,同比上升3.9%。光一家省級新華系企業,營收就突破百億。
類似的故事在湖北也在上演。長江傳媒旗下的湖北省新華書店集團,享有湖北省獨家教材發行業務資質。各省的新華系一一加起來,構成的就是那張1371億的總賬單。
這門生意硬就硬在"剛性"兩個字。義務教育階段的入學率幾乎是百分之百,每年新生入學、年級升遷的節奏全國統一。開學前兩周,訂單從教育局直接下到新華書店,印多少本、送多少箱,幾乎閉著眼睛就能完成。這不是銷售技巧能擠出來的現金流,這是教育體系本身在給它兜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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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聰明的是,新華書店沒把自己鎖死在紙質教材這一個池子里。
新華文軒持續推進"紙質教輔+數字產品"的立體化教育服務體系,"文軒優學"線上服務平臺覆蓋學校超6000所,服務學生超475萬人。把教輔做成會員服務,把課本做成學情診斷系統,傳統書店的邊界正在被它一寸寸往前推。
當然也得說句實在話。新華書店并非一帆風順。和2023年的1445億元營收、147.64億元利潤相比,2024年的數據同比下降了5.10%和27.25%。
紙質書市場承壓、出生率下降、電商持續分流——行業性的難題,它一樣躲不開。但即使在這種逆風下,依然能穩穩掛在千億級別的臺階上,本身就說明它的底盤有多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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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八年初心在,紅色招牌守萬家
如果只把新華書店當成一門賺錢生意來拆解,就把它看小了。它身上還有一層更厚重的屬性——文化基建。
2025年春節假期,武漢市15家區級新華書店中心門店總計接待讀者90萬人次,各類文化活動吸引1.5萬人次參與,圖書和文創茶飲銷售收入比2024年春節假期增長20%。一座城市,七天假期,九十萬人次往書店里跑——這不是流量明星簽售會,這是普通老百姓的真實選擇。
放眼全國也是一樣。寒暑假的新華書店,幾乎是每個城市孩子的"備用客廳"。家長把娃一放,安心去辦自己的事。
書店不攆人,反而還會擺幾張矮凳、鋪幾塊軟墊,方便小讀者就地閱讀。免費空調、免費熱水、免費無線網絡,這種配置在任何商業邏輯里都說不通,可在新華書店里就是天經地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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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它愿意這么做?因為新華書店從一開始干的就不是純生意。
1937年4月24日,第一家新華書店在延安清涼山的窯洞里開張。新中國成立初期,全國近八成人口是文盲,1953年第一版《新華字典》剛下印廠,500萬冊半年內就被搶空。
1977年恢復高考前夕發行的《數理化自學叢書》,累計賣出7395萬冊,成了一代人改寫命運的工具。八十八年下來,這家店一直在做同一件事——把書塞到每個需要它的人手里。
也正因為這層底色,它能心安理得地"放任"讀者白嫖。一個孩子今天在店里蹭著空調看完一本《三體》沒買,店里看似虧了幾度電、幾張紙。
可這個孩子從一年級到高三的所有教輔、長大以后給自己孩子買的所有繪本、爹媽給他買的所有字典——大概率,最后都還是回到這個體系。它做的不是一錘子買賣,做的是幾十年的文化用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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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對很多三四線城市的孩子來說,新華書店是唯一一個不要錢、不趕人、還能正經看書的地方。咖啡館要消費,圖書館有距離,商場太吵,唯獨那個紅底白字的招牌一推門進去,就能安安靜靜坐到天黑。這種"托底"的價值,沒法用利潤表衡量。
所以,新華書店不倒閉的秘密,不是某一招特別神,而是三件事疊在一起——腳下的樓是自家的,手里的牌是獨家的,背后的招牌是國家的。這三層墊起來,讓它有底氣把門敞開,讓你白嫖、讓你蹭涼、讓你坐到打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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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別小看這種"敞開"。一個社會能讓普通人毫無壓力地推門進去看書,能讓背著書包的孩子在書架前一坐一下午,本身就是一種不容易被察覺的幸福。下次再走進那個熟悉的紅色招牌,挑一本喜歡的書往角落一坐——不必愧疚,這恰恰是這家店從延安窯洞走到今天,最想看到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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